言卿短暂思索后,便将此事记在了心上,然后又下意识地看向其他人。
江孤昀说:“您重病这两日,大哥曾去过一趟城主府,亲自提审了濮阳忻的那位姨母刘夫人。”
不过那刘夫人也是惨,这事儿是在昨日,言卿病情已稳定时发生的。
据传深夜里那位刘夫人的惨嚎之声瘆人得紧,事后有人去给那刘夫人收尸,险些吓尿了裤子,
而大哥今晨从城主府回来时,就一直很沉默,阴着一张脸,没了平日的仙人风采,
也不知是不是从那位刘夫人口中得知了什么,
又或者只是纯粹因妻主这一病而感到烦恼。
言卿微微侧首,看向自己左手边的位置,而江虞羲坐在那儿,瞧着倒是挺平淡,分明床帐之时像个人间蛊王,处处全是蛊惑撩拨,
可如今一袭白衣胜雪出尘,又有了几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疏离之色。
不过当言卿朝他看来时,他却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那个元老会让我感觉有些厌烦。”
说到底要不是那个元老会,这次根本不至于闹出这些事儿,
楚熹年啊楚熹年,还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怎么就被一群老家伙逼成了那副模样?
居然被人越俎代庖,空有一个地盟之主的头衔,却被人挤兑,手中权限也险些被那个元老会架空,
甚至就连这次小卿之所以被那些人生擒,也是因为那个元老会想把小卿当做诱饵钓出楚熹年,
敢把王女当诱饵?
那些杂碎到底都是哪来的胆子!!
心里想着那些事,他多少不悦了些,可在言卿面前依然是一副浅笑从容的模样,举重若轻,叫人看不出半点凶戾之色,就只一副春风如沐的模样,
而言卿思量了片刻,“阿兄他们在做什么?”
“呃……”
这话一出,几个人全是一僵,又下意识地偷瞄了江虞羲几眼。
“嗯?”言卿又看了看他们:“这是怎了?”
说起来,她这回病了两日,期间就跟昏迷不醒差不多,按理红姨跟楚熹年,一旦得知了消息,肯定是会关心则乱的。
对这言卿是相当有底气的。
可偏偏那二人谁也没出现,这就……有点奇怪了。
须臾,她又一顿,然后一言难尽地看向了江虞羲:“……你干的??”
江虞羲一垂眸,眉一皱,那脸上总算露出点别样的神色,但看起来仿佛执拗的孩子气,近乎于赌气,这一面倒是少有。
而后他点了一下头,“嗯,我干的。”
就跟破罐子破摔似的,坦率地承认了。
“他之前似是担心你病重,特地带了几个郎中大夫过来画蛇添足。”
……小五那个医术不比楚熹年身边的那些废物厉害多了!不是画蛇添足又是什么?
“然而我二人起了一点争执,”
大抵是因为楚熹年从前干的那些糟心事,
比如,十二年前瞒下了小卿的死讯,
比如,欺他人在幽州,往来书信并不方便,每年寄信一封,仿照着小卿的字迹和语气,
又比如,当初六福商号的那些人发现了外面那些事,想给江虞羲报信,结果那些人全部被楚熹年自作主张地拦下了。
回想着那些,江虞羲又倏地眯了一下眼,然后又不动声色地攥了攥他自己的指尖。
总归还是不解气!
一想那人被他揍得吐了好几口血,肋骨都断了三根,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下手太轻了。
如今那病秧子鼻青脸肿,顶着那么一张猪头脸,大抵是羞于见人了,那人多少是有点在意形象的,不是好面子,主要是怕他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义兄在小卿心里没了那一身潇洒可靠的威信。
呵,死病秧子!!
牙关一咬,江虞羲心下又冷冷地一笑,
可转念之后心底那些负面情绪又全都散得一干二净,他又眉梢一挑,
忽然一把勾住了言卿的脖子,
“你做……”
言卿吃惊,
只是还没等疑问,那人就已经按着她后颈,忽然在这众目睽睽下用力地朝她亲过来。
言卿:“??”
江孤昀、江雲庭、江斯蘅、江隽意:“!!”
还有正好刚睡醒,一脸困倦走进门的小六儿江雪翎:“??”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老大我这回一定要拔光你的白毛!”
“你给我站住!你别跑!”
“有种你给我回来!”
第426章 没脸见人了(加更!)
老四江斯蘅气得跟个蚂蚱似的上蹿下跳,
可他大哥哼笑一声,起身之后身形一晃就避开了他拳头。
小五牙关轻轻一咬,但他特别鸡贼,忽然冲过来,
“木嘛!~~~”
不就是亲吗,当他没嘴吗!
等偷得一个香,然后也扭头和老四一起围攻他大哥去了。
老三江雲庭一脸僵硬地杵在旁边,而江孤昀则是脸色微青,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手腕一翻,一枚干枯的叶子出现于指尖,
“大哥怕是太张狂了些。”
六儿:“……”
幽幽地瞥他大哥一眼:“确实张狂。”
然后猛地一转身,砰!
趁着四哥五哥他们围攻大哥时,他离房门最近,直接关门,来了个关门打狗,
不,关门打大哥!
而言卿:“??”
早就傻眼了,
等半晌之后,看他们几个闹成一团,言卿又不禁抚唇低笑出声。
可她重新看向那边时,也是眉眼一弯,神色温柔,
堵不如疏,疏不如通,
被江虞羲这么一闹,原本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尴尬僵硬的氛围,直接就烟消云散了,
但只有老三江雲庭,
一身的僵硬,低头看着斜倚在座椅之中,甚至还拿起一颗果子的言卿,
他双拳反复攥紧,又反复松开,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大哥那边。
很奇怪,
按理……
若是从前出了这种事,他肯定得站在大哥那边,
可这回,
连他自己都觉得,
他爷爷的不干人事儿!!
私底下亲也就亲了,在那儿拉什么仇恨呢?
该!
揍他就对了!
个招欠儿找揍的东西!!
…
但事实证明他大哥永远是他大哥,虽然房门被小六儿堵上了,但遛狗似的满屋子溜着老四和小五,直叫几人气得不像样,偏又拿他没办法,
事后另外几个气喘吁吁,就连江孤昀那额头上都好似渗出些汗水,可他大哥却依然风采翩翩如闲庭信步。
他重新走回言卿身旁坐下了,
“呵呵,”
“还得再练。”
说着,悠然自得地拿起一杯茶,径自轻抿了一口。
而另外几人:“…………”
死白毛!!
给我等着啊啊啊!!
…
当这边热热闹闹时,红姨那边:“……”
捧着一碗汤药走进屋子里,她深深埋着头,
当走向那张床榻时,见藏青色的床帐十分厚实,全部洒落而下,把里面遮挡的严严实实,愣是一点缝儿都没留下,
红姨再次低下头,但口中时不时地发出几分古怪声响,
“噗嗤……”
“噗嗤,噗嗤,噗嗤嗤……”
“……”
那床帐之内,有人正盘膝而坐,但背对着红姨那边,手里拿着一个镂花的小镜子,面无表情地看了镜子好几眼,旋即眼角儿用力一抽,
又好似无语地说道:“……红姨,您不妨直接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红姨就跟开了闸似的,那笑声一出就再也止不住了,
“不、不是姨……真想笑,我但凡忍得住,我都……都不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熹年:“……”
深深一吸气,然后,用尽了毕生的涵养努力微笑,然而这一笑,薄唇一扯,又疼得他“嘶”地一声,
那张脸甭提多好看了,青青紫紫的,
还涂抹了一些花花绿绿的膏药,
左侧牙关有些松动了,左眼肿的跟个大青蛙似的,右边脸颊腮帮子也肿成了大馒头,
何况肋骨都断了,
他疼得直吸气,
“……下手怪狠的,多亏我提前套了三层软甲,还垫了块铁板在里面,”不然这条小命怕是得交代了。
红姨则是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扶着床坐下,同时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我看你就多余做那些准备。”
“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准是吃定了你肯定提前防着他,”
“你要是不套那三层软甲,不垫那块板子,没准他还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更不至于往你脸上揍……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