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锵地一声拔出长刀。
房门早已被合上,起初门外还有一些护卫在惊呼,在一声又一声地喊着红鸾,红大人,可如今室外却变得静悄悄,
仿佛化作一方鬼蜮,悄无声息寂静得直叫人心慌。
而这房门之内,光线本昏暗,室内有屏风,
可如今却有人迈出僵硬的步伐,那人一身银白盔甲,没露出任何皮肤,整个头部也被盔甲所包裹,就连手上也套着一双银白的护臂与金属手套,手中更是提着一把银白战刀。
那人不知在此隐匿了多久,江雲庭这耳力的确不俗,哪怕隔着很远也能单凭呼吸之声判断对方是否存在,
可哪怕是他,在进入到这个房间之后,竟然没能发觉任何不妥之处,也没听见任何声音,
直至此刻那银白盔甲提刀现身。
而红鸾则是拿起了一杯茶,她轻抿了一口。
“闲话也该说够了。”
“不过诸位既敢闯我这龙潭虎穴,那想来也已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
在提及那些往事时,她就没打算让他们活。
人皆有逆鳞,有关夜卿的一切便是她们这些人的逆鳞。
她是如此,楚熹年亦如此。
“齐秀恒,动手。”
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锵!!”
而那银白盔甲则忽然出刀,
江雲庭却是一怔,那眼底似掀起一片惊涛,
“齐……齐秀恒??”
“砰!!”
哪怕是处于震惊之中,他依然一刀挡下了对方,
而言卿则是不慌不忙,她站起了身,
“阁下可知江虞羲?”
红姨:“?”
也是一怔,
而就这么短短的片刻功夫,小六儿一手抱着古琴,一手拨起琴弦,一串琴音顺势而出,
小五江隽意则是皱了皱眉,忽然长袖一甩,好似有一阵香风无形拂过,
江孤昀则是清冷沉着地道:“在下江孤昀,我等姓江!共兄弟六人。”
红姨:“?”
而此刻江雲庭则后退半步,口中也吼了一声:“别打了!!小叔,是我!齐霆!”
江雲庭他本姓齐,
齐家为江家幕僚,曾是江氏家臣。
虽然齐家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没落了,但齐家却有一人不知是死是活。
那人正是叫做齐秀恒,
也是江雲庭的小叔。
可那浑身包裹在盔甲之内的齐秀恒却完全像个杀人机器,只知屠戮,攻势不断,像什么也听不进去,
又是短暂的交手之后,红姨才像是愣愣地回过神来,
“齐秀恒,住手!”
她一声令下,那高举的屠刀忽然僵硬在半空。
而红姨则是蹙了蹙眉,又狐疑地看了这些人几眼。
“……你说,江虞羲?”她先是看了看言卿,然后又看了看江孤昀。
“……而你,你也姓江?兄弟六人?”
她似是在微微瞠目。
而言卿则是微微一颔首,
红姨:“??”
还没等想明白,忽然针扎一样,她猝不及防地抱头惨叫了一声,而之前刚拨弄过琴弦的小六儿江雪翎:“……”
有点心虚,
微微一抿嘴,转瞬变了个调子,改成了轻柔舒缓的曲子,
可红姨却“扑通”一声,竟然摔在了那儿,
浑身抽搐着一张脸也微微发青,就好似中了什么剧毒似的,
红姨:“??”
第411章 看他不大义灭亲(加更!)
“哎呦坏了!”
小五江隽意一拍脑门,赶忙飞快上前一针扎进红姨心口处的穴位给她保命,
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子,拔开瓶塞让红姨嗅了嗅,给红姨解毒。
红姨:“!”
“……”
“…………”
言卿:“………”
俩人对视了一眼,也不知是尴尬,还是无语。
末了,言卿轻叹,这才走上前,弯腰将红姨搀扶了起来:“您还好么?”
红姨:“……”
憋红了一张脸,又重新看看他们这些人,莫名脸上热得慌,
兴许臊的,
之前狠狠装了一波儿,结果回头就被人家给撂倒了,怪不得就这么几个人,就赶大咧咧地来她这儿,敢情早就准备周全了!??
红姨深吸一口气,才又一一看过去,
“你们几个……”
她先是看了一眼小六儿江雪翎:“琴仙沈家的?”
小六儿一副恬静温驯的模样,轻轻点头:“雪翎见过夫人,还请夫人莫怪。”
红姨又猛地一扭头:“夜十九那个关门小弟子?寒家的?”
小五愣了愣,正心虚着呢,见此蹭一步窜至言卿身后,两手把着言卿的肩膀探出一个脑瓜尖儿,亮晶晶的眼睛带几分害怕:“干嘛干嘛?分明是你那边先动手的!”
言卿回头瞟他一眼,他顿时声音小了起来:“干嘛呀,妻主~~~我又没说错~~~”
而红姨再次深吸气,这一回看向了江雲庭:“你是齐家的?齐霆?云字旁?雷霆的霆?”
江雲庭也多少有点讪然,他艰难地一点头,收刀退至言卿的身旁。
红姨:“……”
只觉现在有点晕,
又忽地瞪大眼,
“你还真是卿娃子不成?”
“死了十二年还真诈尸了不成!??”
言卿:“啊?”
…
又过了好半晌,红姨才闷闷地重新坐回椅子上,皱着眉毛瞅了言卿好半晌,
心里还是有点想不通,
但也没耽误她说了句:“都散开吧,这边没你们的事儿。”
小五好奇心比较重,此刻来到窗户旁,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等偷偷摸摸地往外头一看,
“!”
小五吓死了,
赶忙退了回了,“盔甲盔甲盔甲,外头全是你小叔那样的盔甲!”
他扯着他三哥的袖子这么说。
早在不知不觉时,外头的护卫散了,可冒出一堆银白盔甲来,此处也算天罗地网了。
而红姨则是继续闷着一张脸,“怎么会呢?”
“就……怎么可能呢!??”
她显然费解至极,实在是难以理解。
而江孤昀见此又轻叹一声:“不知夫人能否冷静一些?具体原委,大致如下……”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
红姨:“……”
我做梦呢?
我梦还没醒呢?
你们搁我这儿糊弄鬼呢?
可、可……
如果那孩子不是小卿儿,就江虞羲那疯狗一样的性子,有可能吗?
这些年阿年跟那江虞羲书信联络时,也曾得知一些关于江家那边的动向,自然知晓那江虞羲自打回了幽州就一直没闲着。
而倘若他辛辛苦苦搜罗过来的这些人,胆敢认旁的女子为妻主,就那江虞羲!他不得清理门户?
不得全杀一个遍?
不大义灭亲他就不是江虞羲了!
当年夜卿死讯瞒着他,不仅仅是因为诸多考虑,不仅仅是因为皇室朝廷女帝萧国舅,也是因为那人的性子太不可控了。
夜王生前一提那人都直头疼,就一句评价:“打小就是一刺头,也就卿儿能管住他。”
而红姨现在是真心觉得自己这脑子不太够用了。
又纠结了好半晌,她才讷讷说:“……要不,你们几个,先在我这儿住下?”
然后她好摇人啊!
赶紧把楚熹年摇回来!
这种事果然还是得阿年来处理才成!
她跟着走就对了,
胡思乱想些什么,
反正她也想不通,反正她想不明白的!
言卿:“???”
…
入了夜,
“盟主!”
城外一处隐蔽的藏身处,有人单膝跪地,冲着楚熹年这边重重一抱拳。
而那身孱体弱的病秧子则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只是多少有些心神不宁。
“红姨那边如何?”他问,
而对方则说:“方才有人传信,您且看!”
那人恭恭敬敬,将一封书信双手奉上。
而楚熹年接过之后,那神色本是平淡,也好似有着几分深深的倦怠,
但原本是一目十行飞快阅了一遍,等某一刻却忽然一怔,
又连忙拿着那封信仔仔细细地研读。
“……卿儿?”
一瞬,他一脸的愕然,
心声如擂鼓,
可就在这么一刻,却好似被人拖回了三年前,好似重回那一夜,
回到了夜王府惨遭血洗的那一夜。
“逃!”
“阿年,带着莺儿赶紧走!务必离京!”
那是与人死战的夜王,浑身已伤痕累累。
而那一日,打赢了一场胜仗的夜莺班师回朝,本是该与大军一起进京,但皇室有令兵马于城外整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