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琢磨着,谁知江雲庭竟大步流星地冲进牢房,然后左右一看,突然攥住一根铁链子,然后双臂隆起,狠狠的一用力,
那一身内力顷刻发动,多少也有那么几分残暴的架势,然后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
言卿:“??”
猛地一回头,旋即就眼睁睁地见江雲庭双手分握铁链子两端,愣是把那些铁链子拉扯到变形,然后啪地一声,
链子,
铁的,
断了!??
言卿:“……”
一时沉默。
而江雲庭则是绕到仇翼晟的另一边,如法炮制,等再次扯断了另一条铁链子,他伸手一捞,似乎是想把仇翼晟搀扶起来。
然而,
“噌!!”
“江雲庭,当心!”
言卿失声喊道,同时几乎不假思索,反手掏出挂在后腰的十字弩立即发射。
然而那仇翼晟哪怕背对着她,哪怕已经失明,却偏像后脑勺长了眼似的,
当箭矢射出,破空之声也一瞬响起,他长臂一甩便打偏了那道箭矢,同时另一只手已迅如闪电地袭向了江雲庭。
“你发什么疯!”
江雲庭也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后退数步,
然而对方太过迅猛,攻势也太过凌厉,听声辨位,竟二话不说便与他打了起来。
言卿:“……”
江雲庭:“……”
他爷爷的!这姓仇的是疯了不成?
直至片刻之后,江雲庭一脚踹出,在蹬开仇翼晟的同时,也飞快地欺身而上,长腿压在那人身上,手臂也横着压紧那人的脖子,将人死死镇压在地上,
他呼吸有些急促:“仇哥,我是江雲庭!青山江氏宗族的江雲庭!”
“白骨山的那位娘子,文夫人托我来找你,山里那些弟兄们也都在惦记你!”
仇翼晟:“……”
似是顿住片刻,
许久,他才沙哑开口,
“你们这些无趣的把戏,我已经受够了。”
“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左右自从被你们活捉回来后,老子其实也没想活。”
他又突地一扯唇,笑出一股子狠戾的架势,
那神色虽平静,却也好似隐隐有种骇人的疯狂。
而江雲庭又是一怔,旋即薄唇一抿,只觉这事儿有些闹心。
“有信物没?”这时言卿开口。
江雲庭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言卿说:“他目不能视,况且就算真能视物,别忘了隽意那个易容仿妆的本事,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这濮阳家没准是曾使过什么损招,这才叫他杯弓蛇影。”
那人一看就是不信他们,质疑他们的来历,觉得这可能是濮阳家安排的一场戏,兴许从前曾上当受骗。
而江雲庭皱皱眉,
忽然“撕拉”一声,竟然一把扯开他自己的衣裳,然后抓起仇翼晟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
“你先摸!”
他这样不但言卿愣住,就连那仇翼晟也好似懵了片刻。
而江雲庭就跟个一根筋似的,“信物我没有,但当初莺王女让你将我从青山带走,那时我昏迷,但我伤得重,我身上都伤在了何处,有多少鞭子,你应该也清楚。”
那肩膀上全是疤,不但肩膀,还有心口处,心口那一道几乎已是致命伤。
当初夜莺虽留手,但当着岑佑情的面儿也没敢太放水,仅仅只能勉强保下江雲庭一命,可那些刀子、鞭子,却也全都实打实地落在了江雲庭身上。
仇翼晟:“……”
江雲庭:“你摸啊!?”
他就寻思着,虽然没啥信物,谁能想到这仇翼晟竟然瞎了,
不然仇翼晟如果没瞎,一看他这张脸,差不多就能认出他,顶多疑心一下他是否易容,但人皮面具那玩意儿假的就是假的,成不了真的。
而仇翼晟感受着手底下传来的温度,还有贴近江雲庭锁骨处的那条伤疤,
依稀想起一年多前,当时已深秋,带着青山那人回白骨山时,半路上他曾亲手为那人换过药。
“……起开。”
浓眉一拧,那别提多嫌弃了,“摸个屁的摸!老子又不是兔爷儿。”
拧着一张脸他一把推开了江雲庭,但想着江雲庭肩上的疤痕,恰好是个十字花,旁边还有一处应是鞭伤,倒是与当初青山那人恰好相对。
濮阳家的那些人诡计多端,但当初他去青山,以及从青山带回一个人,这件事儿知情者并不多,除非白骨山那边出了什么叛徒。
“……”
仇翼晟又撩了下眼皮儿,虽然看不见,但一身落拓地坐在那牢房中,他微微侧了一下脸,似乎在聆听什么,
旋即把脸转向言卿那边。
“不知这位娘子从何而来,为何与莺妹儿的声音这般相似?”
何止相似,几乎如出一辙,只是语气不同,比起莺妹儿那音色更冷淡些,像是与生俱来的冷清。
而莺妹儿则更像是故作老成,强压着几分本性,装出一副清冷沉稳的模样。
言卿顿了顿,
江雲庭也不禁回头看了过去。
“……那是我家妻主!她……”他想着,该如何帮这位妻主解释一下,免得她亲自开口,亲自撕开那些个伤疤。
但他这边刚开口,就听言卿道,
“我姓言,言卿。”
“不过,也还有另一个名字。”
她仿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夜卿。”
“莺儿的孪生姐姐,夜卿。”
第384章 长眠(求为爱发电,加更!)
这话一出,仇翼晟又是一愣。
半晌,才“呵”地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大抵是没信的。
夜王府那位王长女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此事又不是什么秘密,否则王次女夜莺又怎会上位。
说起来……
早在十多年前,他就曾见过那姐妹俩,那位王长女确实很有长女风范,不愧为天选女君,奈何命不长,在世人赞誉下成长,却没能将那份赞誉贯彻到底。
只能说是天不遂人愿。
甚至当年那位王长女死后,双子峰上办了一场隐秘的葬礼,
以女君规格为之下葬,漫天白幡,纸钱翻飞。
那日天很阴,而从前总爱穿一身小红裙的夜莺,也在那时一袭白衣,素缟加身。
仇翼晟一时想起许多往事,但等回过神后,他也没说别的,只像是恍惚一样问起另一件事。
“莺妹儿……如何?”
“算算日子,应是已经去了,只是我却不知,具体是何日。”
言卿:“……”
又过许久,才回道:“十月初三。”
那是她来这地方的日子,也是,夜莺因一寸灰而丧命的日子。
仇翼晟:“……”
那薄唇一抿,又攥了攥拳,旋即才像是嗯了一声。
似乎对此早就已经有了什么心理准备。
当初他之所以去嵊唐县,就是因为这件事,知道夜莺身中一寸灰,于是匆忙赶去,本想将夜莺带走,谁知最终只带走一个江雲庭,
夜莺留在了那儿,
随后行刺岑佑情,外人以为他与那位府城巡察使有仇,实则不然,
没什么仇,不过是一个局。
当日本就没想直接杀了岑佑情,与岑佑情那些护卫交手时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被扯破了一截儿袖子,露出臂膀上的青龙刺青,然后假装逃亡。
岑佑情那边派人追捕,仇翼晟稍作反抗,便一副不敌模样被其生擒。
但也跟他想的差不多,那岑佑情再次确认了一遍他胸口和臂膀上的青龙刺青,而后便脸色大变,让人秘密送他去刑狱,再借刑狱之手转送到某个地方的集秀营,
兜兜转转最终落到了濮阳家手上,这与他计划有点偏差,
本来还以为岑佑情会直接将他交给萧国舅那个庶子,神威侯府的正君萧长慎,但总归……
也还算顺利,
对他来讲濮阳家也好,萧长慎也罢,总归没多少差别,
总归那些人手中掌握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那个用来催化妻主信香的秘法,使凡品信香可比肩珍品的东西,其原料之中有一味草药名叫北溟草。
这东西和那南疆圣物一样可克制一寸灰,至少也能帮夜莺延寿几年。
可谁知,到底还是晚了。
仇翼晟想着那些事,又忽地一脸冷嘲,他讥笑着摇了摇头。
“上月我横渡水路,曾去过嵊唐县。”
“当时青山那边有当地驻军把守,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我没法靠近,于是去寻那位夜将军。”
“但等我赶到时,那夜将军也早已离开多时,人去屋空,早已是搬得干干净净了。”
“我当时就想着,要是莺妹儿还活着,夜将军总不可能走得那么干脆,怕是莺妹儿那边出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