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玩命争宠,我卷铺盖连夜逃跑_忘川秋水【完结+番外】(28)

  “沈丛吟……沈叔!六儿!小六儿!!”

  好似一直以来强行镇压他内心那些疯性的枷锁,突然就这么断了,碎裂了一地。

  再也束缚不住,也再也无法管束了。

  ‘江斯蘅是个疯子!’

  ‘他干下灭门惨案!杀了他自己的亲爹!杀了他亲祖父!还有他亲二叔!’

  ‘疯子,疯子!他是个疯子!!’

  十年前那些事历历在目。

  他是疯!

  他因十年前而疯,因当年那个唯一对他好的人而疯!

  亲眼目睹那人的惨死,却死得没任何价值。

  被亲爹一家卖进那样一个地方,一室阴冷,暗无天日,毒虫蝎蚁,漆黑里传来的无数惨叫,

  他被那些人活活逼疯!

  “孙秀荷……沈丛吟!小六!翎哥儿,小六儿!!”

  突然他嘶吼出声。

  轰地一下,脑海又一阵空白,好似那些平日强行撑起的冷静,清醒,全在此刻炸成粉碎。

  “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蓦然笑了起来,

  阴鸷的眉眼死气沉沉,再也看不见任何一丝一毫的光亮。

  …

  不久,

  “白遥见过妻主,”

  “锦之见过妻主!”

  当孙秀荷从房中走出,温白遥二人立即拢起长袖向孙娘子行礼。

  而孙娘子一副心情正好的模样,那眉眼虽然依旧淡淡的,看起来没多少喜怒,不过那红唇微微一弯,

  她半眯着眼,又敲了敲二人身后那名孱弱恬静的少年,

  “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江雪翎低着头,垂着眸,也与那二位郎君一样向孙娘子行礼,旋即才轻声言语。

  “孙娘子谬赞了。”

  “家中妻主思念四哥,差遣雪翎迎四哥回去。不知娘子可否行个方便?”

  孙娘子嗤笑一声,“这么多年了,倒是罕少有人敢来问我要人。”

  她抚摸着手上的白玉扳指,突然冲一旁使了个眼色,

  候在一旁的下人瞧见后,先是一怔,接着立即朝江雪翎走去,

  可就在这时,

  “你做什么!??”

  赵锦之只觉臂弯一紧,突然被人用力一扯,旋即还没等看清,只觉一条冰冷的手臂,像蛇,像藤蔓,也像绳索,猛然勒紧了他脖子。

  他脸色突地一变。

  他是习武之人,可那少年太过柔弱,又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他从未设防,

  也从未想,这少年竟如此的胆大包天!

  “放开!!”

  他正欲挣脱,但突然之间,少年的臂弯又是用力收紧,藏于袖中的匕首已经亮出,

  那匕首开了刃,锋利又尖锐,刀尖已对准他脖子,并刺入了一些,

  一行殷红的鲜血,也在此时,猩红湿润又粘稠,顺着赵锦之的脖子流淌而下,一路没入了衣领之中,染红了那一袭锦衣刺绣的华服。

  至此,那看似恬静孱弱的少年,才徐徐地抬起眼,

  夜风拂过他的发,也驱散他眼底无尽的雾,

  那样一双眼,满是清冽的眼,如星辉,如皎月,

  他就那么冷冷地看向孙娘子,

  好似心中,眼底,除了这一份冰冷与决然,已再也容不下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来接四哥,”

  “放了我四哥!”

  子夜之时,月至中天,

  而那夜色下,少年清楚地言语。

  他来,接四哥回家。

  第39章 算无遗策

  所有人,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

  就连一旁那俊雅无双,总是一副和煦模样,人也看起来很是沉稳,很是儒雅的温白遥,眼底都已划过一抹深深的惊异。

  孙娘子也是一怔,她瞳孔微微一缩,旋即又一声冷笑,竟好似气笑了:“你威胁我!??”

  她一脸的难以置信,

  生平头一回,她活在这人世已近四十载,还是头一回遇见这种事。

  他们这些人,往好听了说,是什么正夫、侧夫,是什么夫侍、郎君,可其实呢?

  妻主之下皆蝼蚁!为妻者贵不可言,生来便已是权威,而为夫者注定要匍匐,注定生来便低贱。

  可就是这么一个东西,这么一个玩意儿,竟然也敢威胁她!?

  顷刻之间,孙娘子脸色一沉,夜风中似稍来一抹异香,

  那糜烂至极的香气令人作呕,如熟透的黄杏,好似生了虫,好似已腐烂了大半,

  在场这几个,不论是那些夫侍,还是一旁的下人们,又或者从远方赶来的护院,全是一脸的惊愕,

  可唯独那少年,神色没丝毫变换,他就只是平静地说,

  “你最好住手,”

  “赵锦之为赵大人独子,虽许给你孙家,做你孙秀荷的侧夫,但你若释放信香,想借信香操控我放了他,那你不如先看看,是你那一身信香传播得更快,还是我手中刀更快。”

  那锋利的匕首再次收紧了一些,刀刃也没入得更深了一些,

  “妻主!!”

  赵锦之脸色大变,他惊恐至极地看向孙娘子,

  而孙秀荷则是死死咬住牙,“放肆!!”

  她一声怒吼,一声呵斥,双目之中也蓄满怒意。

  “江雪翎!你胆敢威胁我!你以为单凭一个赵锦之……一个赵锦之!又算得了什么?”

  她双眸之中满是怒火,

  而赵锦之听了这话身形一震,他满是不可思议地看向孙秀荷,仿佛眼前人突然变得很陌生。

  “妻……妻主……?”

  不该是这样的,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他自十六那年便开始跟了孙秀荷,此前也曾一度得宠,甚至敢以侧夫之位与正夫争锋,所倚仗的,并不仅仅只是他那位身为嵊唐县令的父亲赵大人,

  也是因为来自孙秀荷的宠爱,

  可怎么,如今他的命,在妻主看来,竟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而那个少年,江雪翎,他就只是平静地说,“一个赵锦之,或许算不得什么,但赵大人呢?”

  “赵锦之为嵊唐县令赵大人唯一独子。”

  “我曾下过山,曾来山下采买,听闻赵大人虽为男子,却素来与官媒那位崔大人交好。”

  “倘若赵大人之子今日因您而死在此处,那么不知县衙会如何,今后官媒会如何?”

  “而那位崔大人,又会如何?”

  他接连三问,三个“如何”,却叫孙秀荷哑口无言,

  她阴冷地看了江雪翎许久,“看样子你是有备而来。”

  可江雪翎说,“我本不想来。”

  “现在,孙娘子,可以让人放了我四哥吗?”

  孙秀荷咬了咬牙,末了,她突然又嗤笑一声,“我倒是没成想,你们江家这些人,竟全是这么个脾气。”

  江斯蘅如此,那刑狱中的江家二子江孤昀、五子江隽意,也是如此,

  如今就连这看似最为柔弱,最不起眼儿,一直活在那些兄长爱护下,也就这一年多因家中来了一位妻主才稍吃苦头的六子江雪翎,竟也是如此。

  孙秀荷长袖一甩,“白遥!!”

  她语气之中满是寒意,一旁温白遥摇了摇头,略带几分惋惜地看眼江雪翎,旋即轻应一声:“妻主,白遥在。”

  孙秀荷深吸口气,才冷冰冰地道:“去我那妆奁,拿那把黄铜钥匙,将铁锁打开。”

  她怒气一收,突然就化为了平静。

  而江雪翎依然紧握着手中刀,并未放开分毫,那看似柔弱的手臂,也依然死死勒住赵锦之的脖子,锁紧了赵锦之的咽喉。

  温白遥则迟疑片刻,末了又一声轻叹,到底还是撩起了长袍,他一步走入孙秀荷房中。

  只是,温白遥也不禁在想,

  何苦,

  这又是何苦呢?

  明知不可为,偏要来为之,

  那江雪翎是真不明白吗?

  今日来此一遭,他要冒多大风险,甚至一个应对不得当,兴许连他自己都要惨死在此处,

  何况赵锦之身份特殊,乃是县衙赵大人独子,那赵大人又是官媒崔大人的老相好,二人早就暗中好上了,

  只不过因赵大人年轻时曾侍奉过一位妻主,虽然那位妻主已离开幽州,但到底算是许过他人,到底也算是一个有妻之人,

  依这大梁律例,男子一生只许侍一妻,妻生则夫生,妻死则夫殉,

  倘若这事传出去,赵大人定难以脱身,便是官媒那位崔大人也未必能保全赵大人,所以二人这份首尾也仅是暗中往来罢了,没敢拿到明面上,

  但不论如何,就算今日江雪翎能带走江斯蘅,可明日呢,以后呢?

  他又是想将人在刑狱的江家老二、小五置于何地,将他身后那些同宗同族置于何地?

  就只为了一个江斯蘅,搭上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这当真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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