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想,若不出意外,恐怕此次需兵分两路。”
言卿本还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可江孤昀这话刚落,她就猛然抬头,
“兵分两路!?你打算跟我一起?”
江孤昀不禁失笑,
他本就是站在言卿一旁,此刻双手从她身后环住了她的肩,
“难道妻主就没想过带上我一起?”
“这种事,孤昀又怎能置身事外?”
但言卿一皱眉,拨开他的手,起身反问:“城主府对你而言并非安全所在,就算时隔多年也难保不会有人将你认出,可你至少也该明白,此事并非明智之举。”
“且!倘若为救江寻实他们,反而把你赔了进去,那我宁可从长计议另寻他法,而非如此冒险为之!”
她这话讲得坚决,而江孤昀一时哑然,许久,才又蓦地低笑一声。
“妻主能将孤昀放在心上,如此注重孤昀的安危,孤昀当真不甚欢喜。”
言卿:“……”
突然就有点恼他,“我在和你讲正事,没跟你打情骂俏!”
“是是是,”
他一脸好笑,旋即那神色也再度温和了许多,但清冷的温柔,却也好似暗藏着坚决,
“但您也该明白一件事,不论那城主府是刀山火海,亦或是龙潭虎穴,孤昀都绝不可能放任您一人前去。”
“当然,您并非独自一人,还有徐坊等人为您做事。”
“可外人相伴我不放心,我绝无法容忍您有任何闪失。”
所以此事既然言卿想做,那他便一定陪同,
青山之人势必要救,但也绝不可能任她犯险。
没人比他更明白那濮阳家都有多少腌臜至极的手段,而他决不愿那些手段终有一日被人用在她身上。
只有这个,只有这点,
他绝不妥协。
言卿:“……”
江孤昀:“……”
两人认识这么久,相处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如此分歧。
分明以前从未有过,可如今……
半晌,言卿也冷静下来,又慢慢的,重新坐回桌子旁。
她苦恼地盯着那张图纸,又皱了皱眉。
许久之后,才一扶额,
“果然……”
凡事一旦牵扯上个人情愫,难免要变复杂一些,难免会关心则乱。
她是这样,江孤昀也是这样。
都在为彼此着想,信不过旁人,更想亲自确保对方的安全。
她又轻抿一下嘴,想了半晌也只能一叹。
“那就重新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能危中求稳。”
江孤昀:“……”
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妥协归不妥协,但方才反驳这位妻主时,他其实也小小地悬了一下心,
但如今见她拿起那张图纸细细研究,江孤昀又有些想笑,
大抵是,因为他,她其实小小地妥协了一下,也退让了一下,
这份退让是因知晓他心意,
是她太过擅长换位思考易地而处将心比心,
而这份退让,也让他心底一热。
一时之间,那朝她看去的眼神,竟是说不清的依恋缱绻……
…
然而这妻夫两个凑在一起研究了一上午,为此忙得连早饭都没吃,
最终却发现,只能兵分两路,
除了这,并无更好的办法。
言卿皱着眉想了许久,半晌之后才放下图纸,迟疑地问道:“你那边可有人皮面具?或者像小五那样,精通易容仿妆之人?”
江孤昀也跟着蹙了蹙眉:“有是有,但技艺不精,但凡稍微了解,轻易便可看出并非真容。”
言卿又皱了皱眉,“那就不用人皮面具,直接用面具!”
“……面具?”
言卿点了下头,
同时她也在思索一些事情,
“我突然有个想法,你先听听,帮我查缺补漏,看有无疏忽之处……”
接着二人又继续商讨起来,
言卿的主旨就一个,倘若当真兵分两路,天晓得会发生什么,而且根据那图纸来看,西门北门两处方位相隔甚远。
她自己这边倒是不怎么担心,就算当真被发现,也可无视信香,为城主府办事的妻主娘子很难对她造成什么损伤。
但江孤昀却不同。
那飞叶成刀的心法说是能短暂无视妻主娘子的信香,但前提是,“短暂”,谁知道这所谓的短暂,是一眨眼的功夫,还是一两个呼吸之间?
总之若分开行动,万一他运气不好,一旦遇见身怀信香的妻主娘子,那么……
怕是凶多吉少。
所以言卿现在的想法是,既然不知西北两处到底哪一个关押着青山之人,那不如先想办法混进先城主府,先锁定方位,搞清楚这件事再一起行动!
至于如何混进去?
那不是早就已经埋下伏笔了吗。
倒是多亏了那位霜夫人。
第369章 大闹城主府(国庆快乐呀!)
等二人商议之后,江孤昀眼底划过了一丝诧异,但细细一想,此事或许可行。
接着针对接下来的行动,二人重新部署了一番。
“何时动手?”
“就在今晚!”
……
城中华灯初上,
这大雪寒天,天儿是真冷。
“嘶,我刚好像看见忻公子了,”
“他日前不是出一趟远门,不是得元宵之后才能回来吗?”
城主府这边,有下人小厮在风雪之中冻得斯斯哈哈,
而他口中那位忻公子,名为濮阳忻,乃是城主之子,也可称作少城主。
说来这些年城主深居简出,反倒是那位忻公子时常外出历练。
大概是四日之前,那一位本已出城,这回一走本该十余日,谁知竟又半路折返。
府中下人疑神疑鬼地看看四周,旋即贴在之前那人耳边小声地道:“我估计没准是因为“那位”!”
“那位?哪位?”先前那人听得一愣,
而下人再度说道:“你傻呀!还能是哪位?”
“当年那个濮阳昀,后来被独孤家带走,被城主从族谱除名,成了独孤昀的那个!”
“啊!?”
那人一惊,又忽地惊悚起来,
而下人则说,
“前几日正好忻公子刚走不久,城卫军奉城主之命,不知是从哪儿带回一些人,那些人似乎便与那个独孤昀有关,”
“我看忻公子八成是听说了这事儿,这才临时改变了主意,半道就跑了回来……”
只是当二人提起这事儿时,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就激灵灵地哆嗦了一下,似是在这风雪中冷颤。
与此同时,月寒星稀。
城主府,一个荒凉僻静的院子。
院外无人看守,院中也无人伺候,积雪已积得很深,却不像旁处有人打扫,
此处有种腐朽之气,那份寂静如坟墓一般,而府中下人亦无人敢靠近此处。
但此时院外来了一人,
那人目似霞飞,天生的丹凤眼,邪气得惊人,唇红齿白,目如明星,也有几分玉树临风之姿,身着一袭青衣蟒袍。
他行走间眉眼灼亮,一看便是心性锐利,且昂首阔步,似傲气千云。
这人正是之前下人口中的忻公子,濮阳忻。
只是此刻这忻公子来到院外,看了看那紧闭的院门,又忽地一皱眉,那眼底像升起一阵邪火,那份邪火也烫得惊人。
“……父亲。”
他长袖一拢,于院外行礼。
然而那荒凉僻静的院子却并无任何回应,好似死一般安静。
自他年少起,便一直如此,
自从当年那件事情发生后,便已成了这副模样。
忻公子下颚一绷,又徐徐直起了腰,那目中锋芒冷锐,邪气的凤眸直视那荒凉小院,
可那双目之中,却也好似有种咄咄逼人的锋芒。
“儿子听说,日前孙城卫带回一批人,疑似与当年那孽种有关?”
院中依然无任何回应。
而忻公子则心气一沉,旋即舌尖抵着上牙膛,忽然又冷冷地扯了一下那猩红的薄唇。
“……懦夫!”
他眉眼骤然冷漠下来。
静等许久,依然无任何回应,他猛然转身,似是心中忽然蹿升些许怒意。
那个懦夫!
苦守梅雪院至今,他又是演给谁看?
该报的仇,他不报,该杀的人,他不杀!
空有城主之虚名,却活成一副不问俗事的模样,
呵,倘若真这般清心寡欲,当年又在想什么?
当年不也是曾为了谋取独孤家的那份武学秘籍,而做出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
可如今却成了个废人!
他若当真做成了也好,可偏偏当年他处处失利,等大错铸成之后,才幡然醒悟,才又开始悔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