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言卿眉梢一挑,
然后起身,朝那管家娘子走了过去。
管家娘子微微屏息,旋即直勾勾地盯着言卿。
然而等言卿来到这边时,忽然一抬手,然后,
“砰!!”
她按着管家娘子的头,直接将那人整张脸砸进了餐盘中,碗盘为此被震碎,而那管家娘子也陡然尖叫出声。
“夜氏王女!你这是作甚!?”
“问我作甚?给我投毒,逼我咽毒!以为你那些诡计又能瞒得了谁?”
下一刻,又是咣地一声,言卿一脚踢飞了一只圆凳。
同时锵地一声,把守门外的护院突然抽出各自的长刀。
“王女殿下!还请自重!”
“莫要忘了,与您一起被俘的共计四十一人,那些活口还在我等手中!”
“呵,”
言卿听了这话扯唇一笑,又仔细瞧了瞧那些护院的模样,
见有人心怀厌恶,有人面露不喜,也有人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也有人面对这一触即发的事态,哪怕强忍着依然难免露出些紧张。
冲进房中企图营救管家娘子的总共有八人,
但仅仅这八人,神色各异,至少分属四个不同的阵营,愣是叫他们演出一副众生百态的模样。
言卿微微一挑眉,接着又若有所思地一笑,而后瞥眼碎裂的碗盘,
突然指尖夹起一枚白玉瓷片,那瓷片的断口处锋利至极,
忽然狠狠一划,直接顺着管家娘子的脖子来了个抹喉。
但鲜血喷溅,那管家娘子也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惊恐地瞪大眼踉跄后退。
她绝对没想到,这位王女分明只是个诱饵,分明只是一个阶下囚而已,可她竟敢如此莽撞地对她出手!
然而不论如何,脖子处涌出的血迹越来越多,大量汹涌的血液呛得管家娘子直咳,
但也不过是片刻功夫,她轰然倒地,又抽搐片刻,便那么身亡于当场。
而言卿则是笑了笑,又忽地看向那几个护院,
“现在,去把你们霜夫人请来一趟。”
“以及,我要好酒,好菜,要四荤二素,”
“若再敢往我那些餐食之中添什么佐料,那么下场当如此人,诸位可懂?”
反正死不了,
看银霜那样也不会让她死。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况且就算当真打起来,此刻青山众人也没在这边,并未与她一起来到霜府,
她其实没多少顾忌。
甚至真若翻脸,将事情闹大,保不准还能顺藤摸瓜,在霜府这些人去那个什么元老会报信时,顺便摸出青山众人的关押之地。
俘虏?人质?
受制于人?
言卿可从未同意过。
…
此刻,霜府,一间幽暗静谧的雅室之中,烛火昏黄。
这间屋子里弥漫着一阵浓郁至极的信香,而那样的香气竟然夹杂着惊人的破坏欲,残忍又暴戾。
可这些信香的主人却仅是衣衫半褪,她坐在一张罗汉床上,
而一名看似温和体贴的娘子正手持金针为她施针。
“霜将军,您这又是何苦呢?”
那位娘子看起来有些不忍,“这事儿一旦破了戒,便再难控制,况且从前……”
“从前也不是没有过。”
这位霜将军年轻时人在边关,也曾有过几房夫侍,
如许多军中女将一样,出了营帐上阵杀敌,回到大帐则肆意寻欢。
这大梁朝的贞洁情怀,仅限夫侍,唯有夫侍才看重那个,至于妻主娘子则从不考虑。
可后来因为那么一个人,一切都变了,从前那些夫侍被遣散,改头换面成了自由人,
有人经营起商铺,有人开设了酒楼,有人于边关经营驿馆客栈,也有人自愿归于山野闲云野鹤。
遣散之时皆是大把金银奉上,确保那些夫侍能余生无忧,也算全了那一段短暂的妻夫情分。
但也因此,打那之后,
一晃便是这么多年,
也素了这么多年。
妻主娘子觉醒信香时一旦行房便会上瘾,
许多人都熬不住,往后每月之中总有那么几天,若离了那些夫侍便会生不如死,
夫侍如药,这些妻主娘子的药,
可这位霜夫人,却愣是一次又一次地熬了过来,一次又一次地忍了下来。
此刻这位医师娘子,本是当年追随银霜的一位女医官,也曾在军中任职。
但眼下一看银霜那副疼得浑身都已痉挛,脸色苍白得看不出任何血色,冷汗也早已湿透全身,却还偏偏一副平静冷情的模样时,
医师娘子不禁一叹。
“将军,”
“十九爷已经死了。”
“多年前,就已经战死沙场了。”
“死人死了,可活人还得活着。”
“您总不能只因那么一个人,就苦了余生几十年,您到底还想为他熬到什么时候?”
银霜听后,那神色也没变多少,仅是在医师娘子取下金针后,随意地披上了那一件紫衣。
她拿起一杯酒,一口饮尽,
沉默许久后,才又沙哑地说了句:“阿阡,他忌日快到了。”
“你说,若夜十九还活着,若他地下有知,若他知晓我竟绑了他夜家王女,他会如何?”
“可会气得掀开棺材与我争执?”
说罢,银霜又沙哑一笑。
“我倒巴不得,倒是宁愿他与我理论。”
而此刻正被这位霜夫人心心念念的夜十九,
当年诈死之后化名隐世神医的夜厌爵,
“阿嚏!!”
第353章 四方人马
霜府这边,
许是从银霜身上看见那些执迷不悟,医师娘子轻叹一声,心想这人向来是个死心眼。
就好似当初与那些夫侍,也不过是各取所需。
银霜为其提供庇护,免其惨遭其余娘子的毒手,而那些人则帮助银霜舒缓那份行房之瘾,
双方之间一拍即合,本就只是因利而起,并无私情,结束时也干脆果决。
其中一位夫侍临行前,曾拿着银霜为他准备好的通关文碟。
在即将使用一个全新的身份,改名换姓奔赴银霜为他们安排好的去处时,曾问过银霜一句,
“将军这般行事,是否有失稳妥?您总归还是需要有夫侍在您身旁的。”
“没了旧人,也还有新人。”
但银霜沉默片刻,才说:“我心有一人选,我愿是他,也只能是他。”
“不知那个“他”,是否愿意?”
银霜却摇摇头,“我尚未告知,总归要先安顿你们,纵使没多少私情,但总归是有些情分。”
而那夫侍像是愣了愣,随后哂笑,冲着银霜抱拳作揖,
“此生能遇将军乃是大幸,可惜我等思虑繁多,亦有愧于将军这份周到妥帖。”
就这么双方互道珍重。
人在乱世总是先想着如何自保,情情爱爱对那些朝不保夕的夫侍来讲太过奢侈,
若换做太平盛世,或许那些人会为她折服,可偏偏身处这么一个地方,单只为了活命就已拼尽全力,哪还有余力去思考其他,
情爱总归只是一番妄谈而已,乱世之情也总是来得更为难得。
许久,银霜又长吁口气,
正欲开口时,突然听见房门外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她与那位医师娘子神色一凝,眼底竟是一片肃杀之色。
而来人则是匆忙汇报,
“霜夫人,不好了!!”
“春管家死了!”
那位春管家正是之前被言卿抹喉的管家娘子。
而隔着一扇门,银霜二人听得一怔,
接着,就听银霜冷厉问道:“死了!?何人所为!?”
而那人则是连忙将之前的事情讲了一遍,
“如今那位王女唤您过去,她到底是一位王女,且还是诱饵,我等亦不知该如何处理……”
银霜:“……”
哈,
那眼底一瞬汹涌起笑意,
但那神色反而更为冰寒:“废物!没用的东西!立即加派人手,将她看管妥当,我这就过去!”
说罢,她也站起了身,但有门窗遮挡,她又身处屏风之后,旁人也看不出她神色如何。
而她转身之时,瞧着那位医师娘子,眉梢高高一挑,那眼底竟全是愉悦之色。
等之前那报信的领命走远后,医师娘子也是暗笑一声,“那位殿下倒是阴差阳错,帮了您一个忙。”
春管家是元老会那些人派过来的,平日盯着银霜的一举一动,每隔三日便要以密信汇报。
这人可以死,但偏偏银霜不能下手,银霜身边这些亲信亦不可下手,若伪装成意外之类的,元老会的那些人也不是傻子。
可偏偏那位王女殿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个一击毙命,着实是叫二人笑得不行,心底也畅快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