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垂眸之时,他那神色很是温柔,
但他却说,
“我记得,你曾说,此生不愿为药,若一切皆是命,那便反了这份命。”
本是喜怒皆淡,无法与人共情,与江家这些人相处了这般久,他心底究竟在意多少,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就连当初误以为江虞羲惨死深山时,旁人惊怒交织悲痛欲绝,可他其实并没有多少感触。
但这么一个人,如今却有了焦急,甚至为此遗忘了从前那一份厌恶。
分明他对他自己那身血,是那般的嫌弃和痛恨。
若非当真喜爱,又怎会为此让步。
江隽意看着他大哥的背影,之后又看了看已昏睡过去的言妻主,
然后又一脸费解地直皱眉,
“可是、可是……我又没像二哥动不动红耳朵,也没像四哥一样动不动就悄悄支棱小帐篷?”
他大哥却说:“人和人不同,表达喜爱的方式也不同,或许有人重欲,但也有人却将这方面看得很淡……”
“等等,你说什么?”
“帐篷!?”
他大哥本是平和的神色,陡然一寒,突然回眸看了过来。
小五:“对啊!!”
“你是不知道,尤其深更半夜,他可悄悄洗过不少冷水澡,裤子都快戳破了……”
江虞羲:“……”
微微眯眼,然后“呵”地一声,
“你若不提,我险些忘了。”
今夜这场祸事本不该发生,看来有人也该长点脑子了。
否则,若再有下回,他实在是没有把握,能否继续容忍下去。
说白了,这江虞羲是厌蠢症犯了。
哪怕是亲弟弟,也不行!
缺心眼不是错,但缺心眼,办错事,闯出祸事来,这祸事还险些危及了小卿,
那便决不可容忍。
这般想着,他忽然一转身,“你在这儿看着,我去办点事。”
而后,他一步踏出,
而江隽意:“??”
“哎呦,四哥呀~~~”
他惨啦~~~
…
与此同时,这相同的夜色下,山路崎岖,但一名少年正满脸焦急,他跌跌撞撞地趁着夜色行走于陡峭的山路之中。
江雪翎今晚上在学院那边没见着四哥,这倒也正常,毕竟这些日子,四哥总是来学院住一天,回山上住两天,
可问题晚上吃饭时,他曾听温白遥提起一件事,
“……方才蘅哥儿买了一瓶神仙水,但我忘记告诉他,那东西后劲有些大,最好再准备一些清凉消肿的药膏,否则妻主们用过之后怕是会身体不适……”
六儿当时就听得愣住了一瞬:“神仙水?什么神仙水?”
许是被兄长们保护得太好,这方面向来是他知识盲区,
况且那些妻主娘子的助兴之物种类繁多,东一个西一个,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名字,这他哪里记得住,
温白遥似是觉得这事儿不好直说,于是就拿来一本书,翻开之后递给了他,“就是这个。”
等六儿看过之后突然脸色一变,“我得回去一趟!”
但愿来得及,他四哥缺根筋,估计没往那方面想过,但妻主那个情况……
于是小六儿就赶紧走出学院。
只是等回到青山时,
“……”
气喘吁吁累得像是没了半条命,抱着他那把古琴抬头一看,就瞧见院子外,寒风嗖嗖的,
有人被扒了衣裳,浑身淤青,脸上也青青紫紫的,只剩下一条裤子,
就那么用一根绳子吊在院外的梧桐树下。
小六儿江雪翎:“……”
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隙,整张脸都已变成猪头,曾挨了二哥一巴掌,又被他大哥拎起一根棍子抽成这样的江斯蘅:“……”
兄弟二人对视时,
远方似有乌鸦飞过。
“嘎!嘎!嘎!~~~”
风一吹,被吊在树下的江斯蘅孤零零地随风摇动着。
六儿:“……”
该!!
…
言卿一直没醒,直到第二天傍晚时分,
晚霞夕照,橙红色的夕阳染红了大片天空。
她恍恍惚惚地睁开眼,只觉精疲力尽,但口中似有一些腥甜的味道,像是血液残留,却又混合着几分药香,
她头痛欲裂。
等徐徐起身后,按了按额头,又恍惚地看了看四周,
“这是……”
这不是江虞羲的房间吗?
“昨天……昨天怎么回事?”
有点断片儿,只记得深更半夜江斯蘅过来找她,两人聊了两句,她喝了一瓶水,之后……
一些模模糊糊的回忆忽然翻涌而来,言卿一僵,
等又过了好半晌后,“……”
无言以对,
真真是无言以对。
“妻主,您醒了?”
正好这时,少年恬静浅笑,端着一盆热水从屋外走来。
言卿轻嗯一声,开口之时嗓音有些沙哑,
“江斯蘅不是说你这阵子要在山下住着,怎么回来了?”
少年却仅是一笑,将水盆放在一旁,又弄湿了一条帕子,凑上前一手撩着衣袖,一手轻轻为她擦拭面部。
他说,
“突然很想回来。”
“您感觉如何?”
“身体可有好些?”
第341章 没脸见她
见眼前少年分明长得秀气,可处处皆是那润物细无声的体贴,
好似春风拂面,而他手中的软帕也好似带着些温柔的力道,轻拭她额角,为她净面。
“……”
言卿到底是言卿,不论过去多久,依然很难习惯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挺好的,”她回了一句,然后接过那张软帕自己擦了几下。
江雪翎就那么温和地凝睇着她,直至擦脸之后,又接过那张软帕重新弄湿,执起她的手,为她净手。
言卿:“……”
突然就觉得,她近些日子,好似有些忽略他。
小六儿这性子向来不出挑,这种人其实很容易吃亏。
他没那么闹腾,也没那么显眼,不似一场暴雨轰轰烈烈,也不似雷霆骇人至极,
旁人总能凭一些举动,哪怕是无意中的一些言行,就能为人留下深刻印象,成为不可轻忽的一部分。
但六儿不同,他就好似一场淡烟轻雾,除非有心观察,否则很容易将他摆在边缘位置。
他似乎,变了不少。
与最初相比,与前阵子相比,不知不觉便已蜕变,
那些娇弱依然还在,可娇弱的本相竟是一种清醒稳定,甚至从他身上还能看见几分温和之色,
他越来越像江虞羲和江孤昀靠拢,但又与那二人不同。
“……妻主这是怎么了?”
正这时,江雪翎徐徐回眸,他瑰色的薄唇噙着些笑意,雪一样的肌肤,但眼底又好似一片晴空,没了从前那副烟雨朦胧的模样。
言卿摇摇头,“你近日在学院如何?”
江雪翎不禁一笑,听出她的关怀,“学院虽课业繁忙,但夫子同窗亦很好相处。”
他四哥人在家中一言难尽,但对外总是满面阴鸷,像个活阎王似的一看就很不好惹,动不动就拉长一张脸,让人多瞄他一眼都生怕他立即抡起拳头。
更何况温白遥而今在学院授课,有温白遥的照拂一切都很是顺遂。
只是接触得越多,了解得越多,越是清楚外面那些夫侍处境如何,那些妻主娘子又是什么模样,江雪翎这心底里,就越是感恩。
或许是感激命运的恩赐,感谢上苍能使他江家迎来言妻主这样的人。
他甚至有种感觉,仿佛只这一份相遇,就已耗尽了他毕生的气运。
而越是如此,心里那份珍惜,也便越发浓重,与日俱增。
这般想着,江雪翎短暂失神。
而此刻,房门之外,有人踌躇着想靠近,可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依稀听见门扉后传来一些闲聊声,
室内静谧,却又好似全是似水柔情。
江斯蘅听了半晌,又闷闷地低下头。
若换做往常,他准是要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往往想到什么就直接做了,想要获得什么就立即去争取,很少会考虑其他。
可经过昨夜之后他却忽然怯步。
须臾,
他突然转身。
“去哪儿?”
身后传来二哥那清冷的嗓音。
江斯蘅顿了顿,才哑着声音说,“下山,回学院。”
江孤昀又瞧他几眼,半晌,又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那些夫子传授的东西,你最好虚心听讲,从前你在妻主心中多少有些特殊,你自然可恃宠而骄。”
“但事到如今,如你一般特殊的,却绝非你一人而已。”
再这么作下去,不论从前有多少好感,也迟早会有被他败光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