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重新回到之前那个地方,就见方娘子坐在雪地之中,身上脸上沾的全是血,而那脸上神色 却是悲愤交织似哭似笑,
“萧长慎,萧长慎!!”她如似魔怔了一般,
“今夜之后我已暴露,定然拿不到下月解药,我定一死,可为何没能杀死他?为何就没能拉他当个垫背的!”
不甘心,她是真真不甘!眼底的怒,心底的火,全在这么一刹那狠冲而上,烧得她心焦,也叫她眼底浮现出血丝。
言卿沉默了片刻,等这方娘子冷静下来,她才上前道:“敢问娘子,是听凭何人之命?”
方娘子怔了怔,
言卿如今还顶着慕婉清的那张脸,
只是没等方娘子开口,身后就已传来一个女人沙哑虚弱的嗓音,“自是听凭夜将军。”
说完,那人又虚弱一咳,
言卿回头一看,就见那位女侯正坐在那残破的马车之上,
而方娘子眉心一拧,当看向女侯时,那神色也隐隐透出几分不善来,
她可没忘了,这人向来对那萧长慎唯命是从。
但那位女侯却只是虚弱地摆摆手:“你我本是一路人,你身中剧毒,而我亦被拿捏软肋。”
方娘子又是一愣,
言卿思来想去,又看了看那位女侯,心情一瞬有些复杂,
事已至此又怎会不知?怕是此前一直恨错了人,
曾以为诸多憾事皆是因这位女侯而起,但如今看来,恐怕这女侯也不过是萧家筹谋之中的一环,
“先回山,看看那边情况如何。”
这些人言卿信不过,她倒是更想听听十九叔是如何看法,又是如何安排。
…
而此刻,夜厌爵那边也已尘埃落定,
萧长慎此次出行,明面上只带了两位娘子,那二人已死在集秀营中,
集秀营外留守的四人,其中一位是方娘子,反杀萧长慎但没能成事,
剩余三人之中,还有一人也是夜厌爵这边的人,
先是出其不意击毙一位娘子,而后又展开信香与夜厌爵一起打了套配合,另外一名娘子也已毙命。
这边已尘埃落定,但满山尸首,鲜血已染红了深山积雪。
一个脑袋从雪堆之中探出来,那人灰头土脸的,
“师父!师父!??卟嘶卟嘶!”
小五江隽意本是负责留在集秀营中点燃炸药,但他那边早就结束了,早就完事了。
之前夜厌爵这边混战时,他也曾游走于边缘之外,仗着轻功出群,补了好几刀,也宰杀了不少人。
而今这边还活着的,还剩下的这些,几乎已全是夜厌爵这边的可信之人。
“你怎么在这!?卿儿呢?她如何?”
夜厌爵匆匆行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问。
小五撇了一下嘴,“哎呦呦,还卿儿呢,卿!儿!呢?”
啧,看这一脸关心仿佛真情实意,但也不知是谁,当初在医庐险些亮刀,险些一刀捅死他家那位言妻主,
后来发现言妻主不是莺王女,直接丢了瓶助兴药过来,分明知晓一旦行房会使人上瘾,但完全不在乎,
双标的不要不要的。
啧啧啧,现在居然关心上了,惦记上了,您也是真不嫌晚?
江小五悄悄翻了个白眼,正好此时忽然看向远方雪山,他卟灵一下,眼神亮了,
一瞬想起之前在集秀营,当那位妻主排兵布阵时,那份坚毅而冷静的神色,那横推一切的强硬和决心,
他心跳悄悄加快了些许,
接着,又干咳一声,并伸手一指,
“喏,在那儿呢。”
“正好回来了,在你身后呢。”
夜厌爵:“?”
回头一看,
第303章 他或许,是有些着迷
寒夜之下,有人正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几十护卫,还有一辆残破的马车。
当先一人一袭白衣,黑发高束,虽顶着慕婉清那张脸,可那神色却清冷似今夜这星辉皎月。
夜厌爵怔住一瞬,旋即张了张口,而后又心情复杂地薄唇一抿,
其实当初那件事,他至今想来都后怕不已,
或许起初曾因夜家祖训,也曾背负天下大义,当他还是当年那位年少成名的十九爷时,也曾以为人生一片坦途,也曾对外有着一片怜悯之心,
可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后,被夜王安排诈死,化名隐居多年,甚至家族也早已灭亡,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已叫他心性逐渐转变,
真正在意的不多,夜家那些人自是他所牵挂的,可除了夜家人之外,旁人,外人,其实他已经不怎么在乎了。
当初以为言卿不是夜莺,便把言卿当做“外人”,而一个外人是否因信香觉醒而沉沦于人欲,是否往后会因此心性大变,
又能与他有多少关系?
可事后知晓了,无地自容,心生羞愧,也恐惧于险些损伤这位王长女,
“……”
言卿望着夜厌爵那边,她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又长吁一气,道:“十九叔。”
她眸中似有浅笑,
夜厌爵见了,也不知怎的,忽然心里那些内疚,似乎在言卿这一笑之下散开些许,但也就只是“些许”而已,
“嗯,”他喉中直发堵,但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可这时,那残破的马车之上,那位女侯一副体弱模样,她看起来像个病秧子,如今倒是没再装睡,只是时不时便要闷咳两声,
如今听言卿竟管夜厌爵叫十九叔,她诧异了一下,
“二位这是?”
“一家人,”
言卿笑着回了一句,
而夜厌爵一阵恍惚,许久又蓦地笑叹,当真是自愧弗如。
这般胸襟,这般海涵,他从前虽知晓王府有位王长女,但当年他人在边关带兵打仗,而这人则和莺儿一起久居于双子峰上,
他从未见过这人,只曾从旁人口中听过夜王等人对其赞誉有加,
后来每当夜莺提起这位孪生姐姐,也总是生怕她自己做得不够好,怕比不上长姐,
可那些听来的,到底不如当下这般亲身体会。
“……厌爵日前疏漏,险些铸成大错。”
他向言卿行礼作揖,论辈分,他为族叔,可论身份,她为王女,他为臣下,
所以夜厌爵此刻行的是一个臣下之礼,
但言卿仅是道,“人之常情。”
没什么好计较的,当初双王信香,一寒冰,一烈火,
两种信香一起发作。
若不是夜厌爵拿出那圣品凝香果帮她压制那份烈火信香,天晓得言卿如今会变成什么模样。
如今深受其苦,也仅仅是因自身的寒冰信香罢了,至于那烈火信香则已被压制,
不然若烈火信香也一并作乱,那自然是雪上加霜,她甚至未必能像如今这般维持清醒理智。
说到底这人当初也算帮了她,
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他姓夜。
夜家,已经死了太多太多人,
而她如今所知,这位十九叔,是除她以外的硕果仅存。
双方就这么沉默了片刻,
女侯来回看看这二人,时而蹙眉,时而疑窦,似有些不解,但一想言卿口中那个“一家人”,
“难不成……娘子姓夜?”
言卿只轻嗯一声,但具体的却并未多言。
此时小五江隽意噌地一下冲过来,
“妻主主!~~~”
那嘴儿一噘,眼神亮晶晶地望着言卿,
他细细地看了言卿好几眼,旋即便像是有些失望,
此前曾见过一份震撼,那份震撼之美在他心底刻下了影子,
可如今的言妻主又变成了平时的模样。
那份震撼人心的英姿飒爽,排兵布阵时的坚决冷魅,竟好似烟消云散隐匿无踪,
寻不着半点影子,
她就好似化为一杯平淡白水,没了之前的锋利多彩。
“怎么了?”言卿问。
江隽意蹙蹙眉,然后又摇摇头,只是忍不住地又望了她几眼,
她之前那模样,
真的很美,
那也是他生平头一回,认为某一个人很美,美得能在心中留下痕迹,能叫他念念不忘,甚至起了几分贪心,想再看看,再多看看……
他或许是,对她当时的模样,有些着迷。
…
东北十八密道已被炸毁,但之前那千人大军哪怕减员大半,但也留下了不少军备,以及之前用来扎营的帐篷。
夜厌爵这边让人打扫出几个干净的帐篷,他们这些人也已转移到帐篷之中,
一切看似尘埃落定,但基本上,在场这些人,全都明白,这事儿还没完。
此刻这营帐之中,不知怎的言卿竟坐于主位,仿佛是在场这些人下意识地将她拱上了那个位置,而她左手边是江虞羲,右手边分别是十九叔夜厌爵和那位神威女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