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语气似有些无奈,那嗓音虽低沉,可听着却不知怎的,竟好似有着一种缱绻悱恻的意味,
不过马车里的那位女侯并未下车,只是困倦地“嗯”上一声,因双方距离太远,言卿也没能看清具体如何,
直至不久后,有人上前拨开了马车帘子,
只见那是一名中年人,但气势雄浑,而且……
“萧正君,您当心一些。”
有人低着头凑上前,同时还搬来了一把木制的轮椅,
这侯府正君萧长慎竟是个不良于行的。
而萧长慎抬眼一瞟,倒是笑了:“有劳廖神医。”
言卿:“……”
江虞羲:“……”
江雪翎:“……”
江斯蘅:“?”
至于江隽意则是蹭地一下眼光一亮,然后暗暗地“哈”了一声,便又一副乖顺模样低下了头。
就只见,某人身着一件儒雅青衣,看似一副青衣儒士的模样,眉眼温和,满身书香,
可这所谓的“廖神医”,分明就是夜家那位十九叔夜厌爵!
言卿不禁朝那人多看了几眼,碍于此刻的身份和处境不易上前,但细细打量着,见那位十九叔气色还成,她这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而后又重新看向那萧长慎。
这一瞧,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尤其那亦正亦邪的面相,乍看虽有些阴柔,却也是气势磅礴,仿佛一位手握重权的大人物。
言卿又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眉,短暂思量后,便立即柔柔地笑着朝那位萧正君走去。
“正君贵安,”
这份知书达理倒是挑不出错来,那慕婉清亦是有些书香味儿在身上的,
萧长慎坐在轮椅上,他漫不经心地整理着长袍,一边抚平袖口,一边又冷淡地瞧了瞧言卿,
“慕大人近日可好?”
言卿心中一顿,转瞬又笑了起来:“日前曾有宵小闯入我集秀营中,但也尚且,还算顺遂。”
“……哦?”
萧长慎又嗤笑一声,再次瞧了她几眼,可这人便是笑着,那眉眼之中也仿佛全是亘古不化的冰寒,
言卿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远在青山的江孤昀,
与之相比,江孤昀的清冷沉着更多些,如今也没这么讥诮,没那么愤世嫉俗,
这萧长慎就好似一柄尘封的战刀,岁月为其洗礼,锋芒也已收敛,看似宝刀生锈,实则却也增添了许多深沉,
且这人比江孤昀更具有攻击性,这看起来,倒是一个挺危险的人物,
可那种仿佛为掌权而生的气势,却又与江孤昀相似至极,
与此同时,当言卿几人与萧长慎碰面时,
远在青山,
“……江孤昀!江孤昀?”
“江孤昀……”
满山积雪,冬日严寒,言卿他们离开至今已经有段日子了,
昔日总是热热闹闹的梧桐小院一片冷清,晨风拂过,屋内仅余一盆炭火的余温,但木炭已经烧成了灰烬,
室内装饰格外简洁,简洁之中也带着几分典雅,
这正是言卿此前曾住过的那个房间。
床边有张椅子,以前言卿在家时,每当入了夜,随手脱下的外袍会搭在那把椅子上,
但如今有人坐在那张椅子上,垂着头,看其神色似有些疲倦,而那手则是搭在一旁的床榻上,
可那床铺冷冰冰的,没任何温度,
他似乎坐在这里睡着了,
梦中是绚烂的金光,阳光正好,犹如片片金雾,
残破的屋子中,满室的灰尘,就连那些灰尘都在光线的渲染下化作为金粉,
“江孤昀……”
有人在唤他,倚在他怀中轻泣,紧紧地攥住他一截儿长袖,鼻音很重,
软玉温香在怀,
“妻主……”
梦里的他似乎也在回应着那人,手中不断用力,握紧那人的臂弯,好似将人整个收容,藏入怀里,纳入心间……
第283章 愿她凯旋
这场梦已经困扰他许久。
自从那日的事情发生后,起初只是偶尔会梦见那件事,可后来,越发频繁,
且梦里的自己,也不再像当日那般自制,没了那份清冷,渐渐有了些许变化,有了一份……
难以言说的贪欲。
“昀哥儿!昀哥儿!?”
屋外忽然传来老族长的喊声,江孤昀徐徐睁开了眼,
苏醒之时尚有些恍惚,下意识地看了看一旁的床铺,依然空空落落的,如那位妻主走后的每一日,
他心里忽然就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昀哥儿在吗?已经巳时了,”
老族长的声音再度从院外传来,
江孤昀定了定神,才沙哑地应上一声,
“在。”
而后起身,但刚要出门,又身形一僵。
他垂了垂眸,当看向下方时,又忽然一扶额,
用力地闭了一下眼,平息了许久,那些沸腾的感觉才算是稍微压制了些,
当日小五说他二哥出去请援兵,当时情况紧急,言卿没多久就出发了,出发之前虽也安排了一系列部署,却并不知晓这“援兵”是何人,
但其实也没那么复杂,
这事儿主要还得从沭阳官媒那位姚千音姚大人开始说起,
而今幽州府城那位官媒之首,统帅所有县级官媒的柳大人乃是姚千音的亲姑母,
这姚千音自然是站在柳大人那边的,然而这几年神威侯府持续渗透,侯府爪牙已没入幽州,如崔盛芸,也比如岑佑情,便是侯府那边安插进来的人手。
相当于那柳大人正在与侯府分庭抗礼,双方相互斗法,
此外则是岑佑情虽然顶着一个府城巡察使的名头,但事实上如她这种巡察使并非仅仅她一人而已,她隶属于神威侯府的派系,来这边主要是为城西桥梁坍塌那件事,奉命帮崔大人擦屁股罢了,
府城那位柳大人,则是派出了另外几位巡察使,那些人是真正致力于改变幽州现有的这些大环境,企图世间能少些伤亡的,
总之,也不知江孤昀是如何运作的,他离开数日,回来之后,没过几日,便有一位巡察使莅临青山,此后在此坐镇,镇压一切牛鬼蛇神,
当然,暗地里也是凶潮暗涌。
此刻,老族长一看见江孤昀从屋里出来,就不禁战战兢兢地问道:“磐石村那事儿已经爆发了,那事儿肯定瞒不住,妻主娘子全都死光了,另外几个地方的妻主娘子也开始恐慌,”
“还有那村子被屠,其余村子也有人兔死狐悲,他们开始怕了,有人想对那些妻主娘子们动手,想和那些娘子们玉石俱焚……”
江孤昀眉心轻蹙,
旋即又定了定神,“看来,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他又忽然想起妻主离开之前,曾写下的那几封信,一封是给沭阳官媒姚千音姚大人的,近日青山已经拿出几批精铁与姚千音交易。
一封是转交给当地驻军的,驻军那边也有一位妻主娘子,而言卿的妻主令可以调遣当地一成兵力。
还有另外几封信则是单独留给江孤昀的。
他下意识地将手按进心口,那几封信他一直贴身携带,仿佛在借此牢记着什么。
“愿你平安,”
“愿你凯旋。”
人在青山,他所能做的,也只有一个。
在她回来之前,镇压所有纷乱,以免她回来之后还要再继续为此费心。
“走,去见赵锦之。”
这步棋,也该动一动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还有那个崔盛芸,崔大人和岑佑情至今依然被关押在后山石洞中,
那二人也该寻个办法将之解决了。
…
这边所发生的事情,言卿并不知晓,
此刻她已经带着那位来自神威侯府的萧正君回到了集秀营中,
大部队留在集秀营外,驻扎于山野之中,从始至终她都没能见到那位女侯,
那位一直在马车之中,并未露面,
似乎这些杂事全是由这萧正君代为处理的。
萧长慎坐在轮椅上,那神色依然冷淡,此次与他一起通过暗道进入集秀营的,总共也才百余人而已,
但他身边还跟着两名身着红铜盔甲的娘子,看两位娘子的神色似乎对他很是敬畏,
甚至于,那敬畏之中,隐隐还带有几分恐惧?
而萧长慎则好似漫不经心,突然瞧了一眼言卿这边,
“说起来,昨日行军路上,本君曾听闻一阵异动,似是地震山摇,”
“且那地震源头,似乎正是钟山这边?”
言卿神色微动,旋即叹上一声,似是无奈地笑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萧正君您,”
“之前也说了,曾有宵小闯入我集秀营,似乎是想帮助那天字一号越狱,为此甚至捣毁了那天字号牢房。”
“哦?”萧长慎眉梢一挑,“那天字一号如今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