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卿:“……”
不懂,不明白,不知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又微微一蹙眉,
而江虞羲也缓缓地伸出手,“……此处,人多眼杂,”
“可否移步一叙?”
言卿又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看江隽意和江雲庭那边,
见两人一个眼神亮晶晶的,锃亮锃亮的,而另一个则是满脸冷峻,但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她又蹙了一下眉,似在思索衡量,旋即才又瞧了瞧眼前的江虞羲,
很香,
是那种冰清玉洁的香,似一树琼花,也似瑶池清冷的那种香,
好似梨花碎雨,也好似一盏寒梅的那种香,
以前江斯蘅说过他大哥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如今这话言卿有点信了,
兴许是这人身上的信香?但那香调太过凄凉,太过冷清,
言卿的信香是冷冽,冷冽之中有锋芒,
可这人身上的香气,却好似一捧雪,没那么锐利,也没那么多锋芒,好似只剩那一身深入骨血之中的寒凉,
不过至少这一刻,这人倒是没什么攻击性,
“好,”
她轻点一下头,没看江虞羲伸出的那只手,也没将自己的手搭在那人的掌心中,就只是那么冷冷清清地一转身,先他一步向前方走去,
而江虞羲像是怔了怔,有些哑然,凝视着前方那一道窈窕的身影,他徐徐收紧了自己掌心,
可五指之中却什么也没能攥握得到,
依然那么空,
空得他无力,
…
小五走不开,本来这种事当然少不了他,奈何这趟钟山之行二哥没能过来,
以至于本该让二哥负责的事情,只好由他暂时顶替上,
好比重新整顿那上千军士,重新聚拢人手,以及查缺补漏,势必将一部分人灭口等等,
老三江雲庭在旁帮他打下手,手起刀落就是一条人命,
不过他也忍不住伸长脖子看向远方,属实是被之前的事情吓到了,
他是真有点担心,怕那两个又突然翻脸干起来。
“你胡乱担心什么,出不了事儿,”小五拉长一张脸闷闷不乐的,
可恶!!
这么好看的一场戏,居然走不开,居然没法看。
江雲庭一言难尽地瞥他几眼:“担心才是正常吧?倒是你?你怎么就一点也不担心?”
“你真就不怕……”
小五撇嘴翻了个白眼,“因为我没心没肺呗,笨,连这都不懂?连这都需问?”
然后又翻一个白眼,揣着袖子扭头就走了。
而另一边,
言卿已寻了一处稍为隐蔽的位置,在这期间,仿佛一道孤单的影子,
江虞羲没再看她,就只是瞳眸低垂,似乎心有思量,
然而从始至终,他最多落后她半步,就只这么半步而已,就这么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上,
等言卿停下来,忽然一回头,险些撞在他身上,
“当心,”
他伸出手,微微托付她臂弯,而后那神色又一顿,
只这么一个简单的碰触,便又收回了手,稍触既分,
而言卿则是皱了皱眉,“你刚刚是怎么回事?如果有误会,还有什么误解,我想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尽快全都讲清楚。”
江虞羲又是一垂眸,而后再徐徐一抬眼,那神色有些飘忽地凝睇着她,
“……您似乎,并不认识我。”
“……也,并不记得我。”
言卿:“?”
忽然就是一愣,
“我们认识?以前见过?”她那模样有些错愕,
而江虞羲微微弯眸,好似在笑,只是那神色之中没多少神采 ,
他只是轻嗯一声,“……认识,也,见过。”
言卿哑然,
“……不!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不是夜莺,你可能认错……”
而他却摇了摇头,忽然如鲠在喉,
反复做了一个深呼吸,又深深压下眼底的那一抹红,
“我知道,”
“一直都知道,”
“夜莺不是夜卿。”
他又重新看向她,再次凝视她双眼,仿佛在透过这双眼,看一份过往,
“而你,”
“现在的这个你,出现在我眼前的这个你,”
“我从来都不会认错……”
第257章 等你,一直在等你
眼前人眉眼柔和,笑意缱绻,只是那薄唇一弯,又好似有着几分凄凉孤独,
好似天地之间只独剩他一人,那是一种无声的哀伤。
言卿怔住了片刻,才像是反应过来。
“我们两个……小时候,认识?”
“嗯,”
他再次轻点一下头,旋即又深吸口气,似乎有些怅然,也有些释怀,但更多的却是那一份迷惘。
“江虞羲,祖籍淮西,现居幽州。”
“十八年前夜王产女,曾祖父秘密送我出幽州,但为掩人耳目,未敢以江自居,而是以谢为姓。”
“那时曾化名谢流觞,师从谢清儒,对外以谢氏远亲自居,与羲和以堂兄弟自称。”
他又轻抿了一下薄唇,重新抬眼凝视言卿说:“你我二人曾有婚约,你若为王,我为王夫,你若为君,我亦为正君,”
“这婚约,当初,是曾祖父和夜王亲自定下的。”
言卿:“!”
愕然许久,迟迟回不过神来,
“我……”
她试图想说点什么,但江虞羲徐徐摇头,
“没关系。”
他又抬眸,对她一笑,只是那嗓音似乎又沙哑了些,
“没关系。”
他这么说。
言卿:“……”
“你身上有伤,先在此稍等,我去把江隽意喊过来。”
又看了一眼他那一副白衣染血的模样,言卿冷静说完,便匆匆转身。但也多少有几分心乱。
天可怜见,这种情况又该如何处理?
婚约?她身上竟然还有一份婚约?
这么说起来,她跟这个江虞羲,难道像夜莺谢羲和那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当初人在磐石村,虽然回想起一些事,可那些事情全是与夜莺有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六岁以前的记忆并未完全恢复。
而这个人,江虞羲……
言卿又不仅一顿,回头一看,只见昏黄幽暗的烛火下,那人徐徐一垂眸,白衣白发,一身狼藉血迹,就那么孤零零地一个人驻足于那片幽暗中,
仿佛要被那些黑暗所吞没,没来由地便叫人心软。
从前初见江雪翎,她曾觉得六儿很脆弱,可若说那时的六儿,仅仅只是像一个布满龟裂痕迹的精美瓷器,
那么如今的这个人,却给她一种更为破碎的感觉,
了无生趣,不知是在为什么而支撑,甚至那一份茫然,仿佛依然处于一场虚幻之中,
他似乎分不清虚假和真实,就连之前他与自己对话时,也是如此,
仿佛在追忆,在怀念,在回忆。
这是一个活在过去的人,
又或者说,是一个被锁在一段回忆里,困在一段过往之中的人,
仿佛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却只有他,一直一直停留在当年,停留在原地,从未有过分毫改变。
忽然江虞羲微微抬眸,他朝言卿这边看了过来,言卿轻抿一下嘴,
然后长吁口气,匆匆解下自己身上这件狐皮大氅,重新回到他面前,并抖开这件大衣披在了他肩上。
他身量颀长,个子很高,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言卿似乎只到他肩膀左右,
等为他系好领口的带子,她才轻声说,
“以前那些事,我暂时还不记得,但无论如何我总归要面对。”
“我现在无法做任何承诺,但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像是一怔,而忽然之间,眼底好像有什么在翻涌,心中似骤然滚烫,
忽然他伸手一揽,一手圈住她后腰,一手按住后颈,将她紧紧地按进自己的怀中,
他自己也俯首,将脸埋在她肩上,
就这么过了许久,他才沙哑地轻嗯一声,
“好,”
他这么说,
“我等你。”
一直在等你。
等你长大,
等你回想起全部。
…
另一边,上千军士已列阵整齐,只不过许多人一脸紧张草木皆兵。
小五江隽意瞧着这一幕不禁眨眨眼,“啧,大哥还怪厉害的。”
人的名树的影,在整编这上千人的队伍时,他难以避免地探听了几句,听人说起那所谓的屠城之日,以及大哥那一头白发……
他又看了看远方,这集秀营中因是个地下城池,不见星光不见月,总是黑幽幽的,而昔日他大哥就是在这么一个地方大开杀戒,
“……”
薄唇一抿,小五斜倚墙壁,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而一旁老三江雲庭则是冲着妻主和大哥离开的方向不停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