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想想都觉得很可惜。
“言言以为如何?那江家还剩哥四个,你若不喜,不若让给林林,再重新分配一番?”
言卿定了定神,才道:“不了,我近日觉得,他们还算不错。”
她又瞥眼院外,林娘子那些夫侍人人带伤,不但人人带伤,看起来……也全如她家那位小夫郎,江雪翎一样。
初见时江雪翎那神色,总是如烟似雾,朦朦胧胧,可后来言卿才慢慢发现,原来那是一种了无生趣的表现,
那些烟雾之后,其实藏着的,全是深深死气。
他们这些人,或许早就穷途末路,在这份苦难中艰难苟活,反复煎熬。
好似就在这么一刻,言卿突然对这个地方,有了更深的体会,更深的感触。
崔大人说,“好了,你也别再觊觎人家那几个,你自己家的那些难道还不够你玩儿的?”
她笑着调侃林娘子,而林娘子皱皱眉,嘀咕道:“我玩腻了嘛,想换点新鲜的。”
旋即又气鼓鼓地看向言卿,没能得逞不太舒服。
可她这话一出,院外那些男人们,突然有人一怔,旋即又蓦地惨笑出声。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那人身着一袭粗布麻衣,单论姿色称得上清隽雅致,而那人本是林娘子的夫侍之一。
此刻竟突然癫狂起来。
“……玩,腻了?”
“腻了?呵,呵呵呵呵哈!”
“就只是因为想找个乐子,我几位兄长,几位叔叔,还有家中幼弟,就这么全死了?”
“事到如今竟说腻了?”
“呵,呵呵呵呵哈!”
那人仰起头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眸中溢出了泪,而后又摇了摇头,他一脸惨然。
“今世错生男儿身,比之猪狗都不如,轮回路上是疾苦,便活人间也如坟!”
“妻主!妻主?什么是妻,什么是主?统统不过是一群肮脏卑劣的刽子手!”
那人一脸凄绝,旁边有人吓了一跳。
“桐哥儿!慎言!”
可这位桐哥儿一把甩开了对方,接着又是一阵阵惨笑,
“这人间如烈火,是烈火!烈火!焚了所有人,我等所有人!”
“枉读圣贤书,我等不过全是这些妻主的玩物!全是玩物!呵……呵呵呵呵哈!”
他仿佛泣出血泪,可笑声也越发尖锐。
院子里,崔大人本是和蔼的神色也渐渐一冷,“放肆!!”
她拍案而起,那些女人们也皱起眉来。
言卿眉心一颤,正要开口,但突然之间,“杀!”
崔大人一脸狠戾,她一声令下,立即有人锵地一声拔出长刀。
“别!”
言卿一步窜出,但没等阻止,下一刻刀光迸现,一捧鲜血骤然飞溅。
头颅高飞,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那些血迹好似一场血雨,在半空中洋洋洒洒,落在一些人的身上,脸上,
而院外众人鸦雀无声,有人双目通红地垂下头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太快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挠。
这是言卿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眼睁睁地看见有人死在她眼前。
仿佛一把尖锐的刀子,骤然挑断她敏感的神经。
这也是她首次真正目睹这个女尊治下的强权。
一个人,一条命,就这么死了?
只因那三言两语,只因那一副疯癫模样,便就这么死了?
她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在这一刻被狠狠撼动。
这时一瞬想起的,是从前,是上一世,是海清河晏盛世强国,是夜不闭户安居乐业,是满城的欢声笑语,纵使人活在世总会遇见一些各种各样的问题,或许生活之中会有烦恼。
可对比那一切,在对比如今,言卿心口突然一颤。
好似骤然从一个和平世界,突然闯入这种人杀人的地方。
那些岁月静好在她心中逐渐崩碎,叫此地的血色寸寸染红。
第23章 本官成全你
为什么?
就算他们女尊男卑,就算一口一个妻主,就算他们蓄起发长发穿一身长衫,可他们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华人的模样。
就像她从前的那些同胞。
五湖四海是一家,哪怕是不同的长相,但肤色相同,人种相同,那就是一家人,一国为一家!是兄弟,是姐妹,是同胞!
那不是外人。
她也很难把他们这些人,当成“外人”。
甚至这一点,也是自从穿越后,在这个处处陌生的地方,唯一的一件,令她稍感安慰的事情。
就仿佛她并未与从前彻底地切割开来,仿佛她与从前依然有所牵连,
她来这里并未有多久,却已经开始想家,已经开始想念她从前那个国。
言卿眼底一瞬染上了血色,双手垂在身侧,在此刻发颤。
对比院外的凝重,院内几位娘子倒是平平淡淡,仿佛习以为常。
林娘子托了一下腮,
“诶?怎么又疯一个,真是无趣。”
她又噘了一下嘴,似乎很不满,“这下我就只剩八个夫侍了,真烦,竟然垫底了。”
另一名娘子掩面轻笑,
“哪呀?言妹妹那边的夫侍不更少?原本有六个,如今却只剩下四个。”
林娘子伸了个懒腰,“也对,好歹比言妹妹好些,我算倒数第二?”
接着她又眉眼妖媚地笑了。
人命在她们眼中,仿佛不过是一场儿戏。
此时崔大人一步踏出,
“江文远,给本官滚出来!”
当崔大人低喝时,老族长身形一颤,旋即才在族人们紧张焦急的注视下,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行了个五体伏地的跪拜大礼。
“小老儿江文远,御下不严!族中儿郎叫有失分寸,叫诸位娘子和大人看了笑话,小老儿……在此请罪。”
“哼!”
崔大人一声冷哼,旋即便一挥手,“来人!拖下去,杖毙!”
“族长!?”
院外有人突然低吼出声,若不是一旁有人死死拦着,兴许早已冲上前来,但一双眼底也是早已充血。
江斯蘅那俊美的面容骤然一阴,就连身旁那向来恬静的少年小六江雪翎,也紧跟着薄唇一抿,他心里发着颤,眸中的烟雾,一瞬朦胧他所有神色。
突然那老实巴交的汉子祥林满是悲愤,他站了出来,
“大人!草民江祥林,愿代族长受过!”
接着,又是一人,
“大人!草民江寻实,愿代族长受过!”
“大人!草民江斯蘅!江雪翎!愿代族长受过!”
“大人!草民江子芳,愿代族长受过!”
“大人!草民江孟黎,愿代族长受过!”
“大人!草民江叙州,愿代族长受过!”
“大人!草民江煜傑,原代族长受过!”
“大人!草民……”
突然声浪沸腾,聚集在此的村民,足足上百人。
除去少数一些神色麻木,一脸呆滞,如之前那位已被斩首的桐哥儿疯疯癫癫外,其余的,几乎全都站了出来。
“草民!”
“愿代族长受过!!”
…
他们这些人,谁没受过老族长恩惠?
甚至年幼时无父无母,也无亲朋长辈可依靠,全凭老族长接济长大,
能活着是不容易,可族长,是所有人的族长,在他们心中的份量,如父亲,如祖父,如至亲,如长辈!
他们跪地请命,而老族长一时哑然,
“糊涂,糊涂啊!!”
他一拍大腿,已是老泪纵横。
可这般浩大的阵仗,也叫崔大人气得脸色铁青。
那些娘子们则眉梢一挑,冷眼旁观,甚至有人捻起一枚小糕点,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活像看戏似的津津有味。
“好,好,好!”
崔大人气笑,她眼底杀机渐浓,“好一个江家村,好一个江氏宗族!”
“你们是要反了不成?”
“既然你们一心求死,那本官就成全你们!”
“来人,杀!!”
她一声低喝,院外那些军士卫兵,也立即亮剑出刀。
刀之所向,正是那满村的人口。
可就在这时,一道冷冷清清的嗓音,似乎染上一些不为人知的沙哑,就那么突然响起。
“崔大人。”
“且慢!”
崔大人一脸肃杀,猛地一扭头,眼底杀意未散,可一见开口之人是言卿,是一位小娘子,她又勉强缓和了一些。
那些娘子们也纷纷诧异。
林娘子一脸夸张问:“言妹妹,不是吧?你难道是想帮那群贱骨头求情?”
她瞠目结舌。
跪在院中的老族长,以及院外那些村民们,也全是一怔。
就连江家兄弟,也纷纷抬首,带着几分震惊,几分不敢置信地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