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夜卿的生辰快到了,但越是临近生辰,她就越是繁忙。
她与夜莺乃是同年同日的孪生姐妹,夜卿的六岁生辰,也意味着夜莺同样即将满六岁。
“我打算给阿姐一个惊喜!”
这天傍晚落日晚霞,小夜莺猫在草丛里跟谢羲和悄悄嘀咕,
“阿姐特别喜欢吃白菜,尤其是酸酸的那种,可是她从来不多吃,”
“我也是观察好久才发现这件事情的。”
“听说双子峰下有家酒楼,那个厨子做的醋溜白菜可好吃啦!”
“谢羲和,你说,我们把厨子绑回来怎么样?往后让他做阿姐专用的厨子,只给阿姐一人做菜吃!”
谢羲和听得一脸头疼,“王爷前阵子才刚吩咐过,近日不可下山,山下有些混乱。”
“呿!怕什么,我可是练过的。”
但谢羲和也只能好言相劝,尽可能地安抚着她。
不过到了晚上,小夜莺翻来覆去,越想越不甘心。
“本来平时就没吃过啥好的,明明那么喜欢,可每次却只吃一口,浅尝而止……王父他们好过分,谢羲和也过分,居然不帮我……”
“好气哦!”
可是至少生辰当日,她想让阿姐卸去平日那些个伪装,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仿佛一套盔甲,可她不喜欢阿姐戴上那副冷清的盔甲。
就好像谢羲和的爹爹,谢夫子说的那样,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嘛。
等生辰那日,她想让阿姐过得开心点,想让阿姐笑一笑,
阿姐平时都不笑的。
又一脸认真地思忖了好久,小夜莺突然起身,“决定了!”
她眼神亮晶晶,小手一拍床,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
然后带上她的小木剑,悄悄地钻了个狗洞,竟然避开了巡逻的护卫。
毕竟在这双子峰上生活这么久,她又整天四处跑,早就把双子峰给摸透了。
于是趁着夜色,她捣腾着一双小短腿,就快快乐乐地下山了,那眉眼里也全是欢喜。
“嘿嘿,阿姐……”
“等把厨子绑回来,阿姐准会夸夸我,嘿嘿嘿~~~”
…
小夜莺就这么不见了。
天未亮,夜卿这边后半夜才睡,只是刚合眼不久就被下人们吵醒了。
“王长女!不好了!莺王女不见了!”
她分明刚醒,但那稚嫩的眼神里却无半分困倦而是一片冷清。
“不见了?来人!”
她立即起身,冷静地指挥着所有人,有条不紊地下令,让人去夜莺平日常去的那几个地方找人,为此整个双子峰都忙了起来。
只因她一声吩咐,所有人都在忠心执行,尽力寻找夜莺的身影。
黎明之际有人来报:“王长女!莺王女她……她好像,她好像下山了?”
谢羲和也在,他听了这话一瞬怔然,“难不成??”
小夜卿立即朝他看去,“羲哥你知道什么?”
谢羲和比她们两个年长三岁,自从谢父来到此地负责两位王女的启蒙和诸多教导,谢羲和便随同谢父一起长居此处。
只是近日局势混乱,谢父和夜王一起回京了,她们那些兄长,足足有十来人,也大多是在京中任职。
如今这地方除了那些忠心死士,暗卫侍卫,便只剩下他们几个。
谢羲和神色一凝,他下意识攥紧了那把平日用来练武的木剑,“昨日莺儿曾与我提起,说她想下山,下去山下的酒楼……”
“哪个酒楼?”
“……龙祥酒楼!”
夜卿神色一顿,而后那冷清的面容微微一变。
大梁内忧外患从不是假话,外有诸国扰乱边关企图入侵,内也有一些男子夫侍不堪其苦想推翻妻主娘子的残暴统治。
女君之位空缺的这一百多年,朝廷逐步腐败,朝政也在持续溃烂,诸多不公刑罚难以安定天下,迫使一些人铤而走险地走上了绝路。
双子峰山下最近有大事发生,此事夜卿也知,毕竟那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那龙祥酒楼暗中为人做事,以杀尽天下娘子为己任,但夜莺却去了龙祥酒楼……
“来人!立即调遣死士三千,随我下山!”
年仅六岁的王长女却有一身英姿,她翻身上马,眉眼凛然,那双冷清而稚嫩的眼睛带着浓郁的担忧与杀意,
她却不知,她这一走,却再也没回来。
第215章 你该怎么办?(加更,2)
转眼两日之后,
这是夜卿的生辰,也是夜莺的生辰,但这一日雨下得很大。
龙祥酒楼的人发现了夜莺的身份,于是活捉夜莺,并掳去了一处村寨。
夜卿率领三千死士捣毁了龙祥酒楼,又一路抽丝剥茧查出那些人的去向,查出夜莺所在的位置。
“杀!”
自幼便已是上位者,年幼的王女眉目冷然,神色无情,如玉雪冰清,而那些死士为其冲锋陷阵,扬起的黑旗是夜家的标志。
小夜莺就这么获救了,她心惊胆战,但村寨之中却有人埋伏,暗中有刺客突破死士和护卫的封锁。
她一直都那么镇定自若,直至某一刻突然就变了脸色。
“莺儿当心!!”
夜莺这两日吓得小脸儿都白了,正处于惊魂未定中,突然听见阿姐那失去以往从容的喊声,她一愣,接着只觉一抹白从眼前闪过,阿姐一把推开了她。
“阿……阿姐??”
她摔在地上,坐在地上,两只小手无措地撑在身后,茫然地看向前方,就见刀刃,从阿姐身后刺入,已经刺穿了阿姐的心口。
那名刺客则是凶狠,
“王长女!”
“卿王女!!”
“杀了他!!”
“护驾!”
“来人立即护驾!”
有人在高呼,有人在哀嚎,火光从远方的村寨房舍中燃烧而起,眼前是一片兵荒马乱,而阿姐身子一软,膝盖落地,一袭白衣染上尘土,也染满了血污。
胸前刀伤,大口翻卷,血液汹涌滚滚而出,而她也咳出了一口血。
她似乎有些茫然,她错愕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血,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处于呆滞之中的夜莺。
“莺儿……”
她微微开口,生来注定辉煌,可总有意外诞生,她自幼所学,所言,全是为了那个位置,全是为了来日,可她或许真的没想到,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王长女夜卿,根本没有她自己,与他们,所期望的那个“来日”。
“阿姐……阿姐阿姐阿姐!”
夜莺突然反应过来,她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一把紧紧抱住了了阿姐,她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她企图捂住阿姐心口的刀伤,企图堵住那些血,捂住那些血,
她眸中满是惊惶未定,“阿姐,阿姐……”
她好似除了阿姐,再也说不出其他,她好害怕。
而夜卿则是费力地呼吸着,口中血迹还在往外涌,那双总是冷清的眼睛像是起了雾。
“你该怎么办……”
“如果我,你该怎么办……”
她那微弱又沙哑的嗓音几不可闻,可她一点一点渐渐没了呼吸,也渐渐没了力气,
这一身的生气逐渐被抽离。
“阿姐!都怪我,是我的错,阿姐你醒醒!”
“阿姐你睁开眼,你再看我一眼,我以后都乖,我都听你的!”
“我再也不胡闹了。”
“阿姐……”
“啊啊啊,阿姐!!”
她的亲生姐姐,她的孪生姐姐,就这么死了,
本该尊贵一世,本该登临高位,本该为辅国女君的阿姐,那般出色的阿姐,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阿姐,让她引以为傲又心疼不已的阿姐,
或许有朝一日,她会死于皇权争斗,她会战死沙场,她死时是为国为民,为夜之一族的信仰,为护全她与生俱来便要担负而起的责任,为众生,为所有人,
可她绝不该这般草率,这般遗憾,只因为妹妹的一时任性,一时胡闹,而死于一名卑贱的刺客手中,
是她害死了阿姐,是她终结了一切,
“阿姐!!!”
小夜莺紧紧抱住阿姐的尸首,与阿姐脸颊相贴,她嚎啕大哭,她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声,
人的成长或许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就只这么一瞬间,她好似突然明白了很多东西,懂了很多东西,可这份清楚、明白、了解,懂得,却来得太晚太晚。
夜莺是个被惯坏的孩子,可从那往后,她再也没有资格去被任何人惯坏。
…
“也不知妻主怎么样了,”
“沈叔以前跟大哥提起过,这《列阵曲》能作为攻击妻主娘子的手段,削弱妻主娘子的信香,虽不知为何能如此,但总之有用就是了。”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
琴声一响,磐石村这边,江斯蘅来回踱步,不停地冲村子内张望,突然他拔腿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