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似是掀起一片嘲讽。
大概是半年多前,岑佑情听闻嵊唐这边有人在暗中探查女侯底细,于是便随意找了个借口,谎称来此小住,实则是为了调查此事。
可谁知查来查去,竟然查到嵊唐当地那个十分不起眼的威远镖局。
那江家老三江雲庭曾在镖局做事,起初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但几年经营下来,也已成了个副总镖头。
当时江雲庭正好在外押镖,且无意中听闻了一些与神威侯府有关的事情,并且因此而起了探寻之意。
岑佑情也是因此想对江雲庭灭口,不过当日却被那言小娘子抢了先。
另外就是,
岑佑情一副虚弱模样,但那神色里多少透着几分处变不惊。
“自从当初本官来到嵊唐,你便主动来与本官交好,本官当时便觉得有些不对。”
至于为何不对?
是因其心性,其所表现出来的那些东西。
“我大梁妻主,多为凶暴之人,但也并非天性如此,并非天生嗜血。”
“而是因年满十八之后,觉醒信香,那信香虽无往不利,却也有一弊端。”
“以至于但凡是已成年的妻主娘子,但凡是身怀信香者,多是残暴嗜血。”
可这言小娘子不过年不满十八,尚未觉醒信香,又是哪来的这份残暴?
又或者是她本性如此?那也不至于如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凶横。
对此岑佑情倒是觉得,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人从前也不知是在何处长大的,竟连这种常识都不懂,费尽心机地掩盖她自己,殊不知那份掩盖反使她暴露。
那时岑佑情游刃有余,抱着陪她玩玩的心思,看她那些拙劣的把戏,不过后来出了一些事,迫使岑佑情不得不离开嵊唐,但有关这言小娘子,既然明知古怪,自然也不可能姑息。
也不过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罢了,想看看这人身后是否隐藏了别的什么,而暗中又是否有人指使罢了。
但当她提起这些,言卿却是一怔,接着眉梢又微微一挑,“岑巡察倒是好眼力。”
这无效伪装还真是屁用没有,江家那边也就算了,与她朝夕相处,对她感到熟悉,能单凭身形长相认出她来也算合情合理。
可怎么这岑佑情也认出来了?
看来还真是只能一刀宰了。
此时岑佑情已徐徐挪下了石床,她身上有伤,且还中过毒,夏荣芳那以毒攻毒的法子确实有用,但昏迷不醒这么久,几日连只能被人喂些流食,又本就失血过多,以至于如今一副体虚模样。
但她有恃无恐,似乎并未太把这些危机当成一回事,只是又戏谑讽刺地瞧了言卿几眼。
而此时崔大人已咬牙切齿:“姓言的!!你!!”
她真是万万没成想,若不是岑佑情开口叫破言卿的身份,她又哪里想得到,这女扮男装打扮成红衣狱卒的宵小,竟然是那青山领的言小娘子?
崔大人又捂了一下自己被言卿捅伤的肩膀,那眸中怒火熊熊,显然是恨至极处,气得险些没咬碎了牙关。
但言卿仅是冷瞥一眼,突然,砰!
熟悉的手刀砍翻了崔大人。
这人留着还有用,保不准回头能从崔大人口中挖出点什么。
但这个岑佑情……
她又神色冷冷地看了过去。
“岑巡察似乎一点也不紧张?”
岑佑情失笑,“本官又何须紧张?倒是言小娘子,闹出这么大的阵仗,莫不是当真以为这刑狱重地能如无人之地任你来去?”
言卿瞳孔微缩,也几乎就在这时,一名长相俊秀的男子从暗中走出。
“娘子,您醒了。”
看那人姿态十分恭敬,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身着一袭湖绿色衣裳,白净的面容很是斯文,略带着几分书生之气。
这是岑佑情的夫侍之一,向来与他形影不离。
言卿这边之前与崔大人和夏荣芳动手,但因并未波及岑佑情,所以这名夫侍也并未现身,
直至此刻。
岑佑情轻嗯一声,“拿下。”
“喏。”
那俊秀夫侍应了一声,旋即又笑吟吟地看向言卿,“小娘子,得罪了。”
刹那之间他雷霆出手,言卿心头猛然一凛,只觉像是一阵清风拂面,那一抹湖绿色骤然从眼前消失,紧接着便有人从身后接近,秀气的手也倏然伸向她咽喉。
可就在这一刻,
“轰!!”
言卿手持匕首向后斩去,却斩了一个空,同一时间,一名高大巍峨的男子已狂暴出手。
“个不长眼的!当老子不存在吗?早就知道这暗中藏了人,防了你一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江雲庭此前一直没掺和,整个江家论起能打,除了大哥没人能比得上他。
他一直暗中尾随言卿就近提防,直至此刻,健硕的手臂骤然抡出,狠狠一掌重击那名俊秀夫侍。
旋即便是一阵轰然巨响,那人被他一掌打出了十余丈,身子连续撞翻了诸多架子,古董花瓶碎落一地,
而那人也摔在地上狼狈咳血。
江雲庭收手之后又矫若猛虎,迅速逼近一把锁紧了对方的咽喉,手中一用力,便掐着那人的脖子,整个将人举高了起来。
而后又是砰地一声,他狂暴一甩,将那名夫侍狠狠抡向了另一面墙壁,
在巨大的撞击声中,对方头部一歪,竟是不堪一击,就那么昏死了过去。
而他则是杀气腾腾地一回眸,
突然那脸色又是一变。
“妻主当心!!!”
第166章 他一定会保护妻主
烛火昏黄,这地下暗室中一尾青蛇嘶嘶嘶地吐着蛇信子,它竖起身子突然瞄准了言卿。
江雲庭见此脸色丕变,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可是咻咻两声!
言卿手中匕首蓦然掷出,将那条青蛇钉死在石床上,
同时一片枯黄的叶子竟也从她身后飞掷而来,恰好洞穿了青蛇的七寸。
言卿愣了一下,回头一看,才发现是江孤昀。
她懵了片刻,“你会武?”
“并不,略懂,仅是随着大哥学过一些内功罢了。”
但论起拳脚把式却比不上老三老四。
言卿:“……”
这到底都是哪来的卧龙凤雏?
敢情整个江家就老四江斯蘅和小六江雪翎这俩最单纯?
其余的,就连看似不沾人间风月的江孤昀都是身怀一手,深藏不露?
无语片刻,言卿又定了定神看向岑佑情。
而岑佑情红唇一抿,她微微后退,身上的信香似乎在跃跃欲试,但言卿想了想,突然窜过去一拳头砸在岑佑情头上。
岑佑情:“!”
瞳孔一缩,连声质问或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头一歪落得一个跟崔大人一模一样的下场。
言卿冷着脸说:“走!”
“这地方毕竟不安全,他们算是吃了防守的亏,以为外面有人把守就能万无一失。”
“先回青山,旁的容后再说!”
关于那个“集秀营”,她回头还得跟这岑佑情和崔大人好好问问,
想也知道,那钟山窑矿整天挖煤,山体内部的矿道错综复杂,跟个深山迷宫一样,另外还有神威侯府那边。
有些事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言卿自己心里也明白,夜莺那些事,不是她不去想,不去思考,不去沾上关系,就真能置身事外的。
从她个人来讲,她对夜莺多少有几分同情惋惜和敬意,
而以她的处境来讲,就算她能跟江家这些人把事情讲清楚,但总不能四处宣扬闹得人尽皆知。
而在其余人看来,她就是夜莺,夜莺就是她!
夜家的血海深仇是她的,夜莺所做的那些事情也是她的。
一旦挖出与夜莺有关的那些东西,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与其被动不如主动,赶在那些人把她当成夜莺,并且对她出手之前,先直捣黄龙,将之粉碎!如此才能彻底消灭日后隐患。
秦长洲双目之中满是崇拜,甚至那面瘫脸上都不禁露出了几分狂热模样,他连忙搬来几个破木箱子道,
“主子,依卑职之见,不如将那几人藏入这木箱之中?稍后出去时随便寻个借口便是。”
左右这地下暗室平时很少有人过来,若不出意外,至少也得再过几天刑狱这边才能发现夏荣芳几人消失不见,但到那时黄瓜菜早凉了,
况且言卿这些人之前在刑狱并未露出多少马脚。
真正识破她的也只有岑崔二人,外面那些狱头或狱卒无论如何也疑心不到她身上。
言卿又盯着秦长洲看了看,才说:“成,那就这么办。”
“不过,你又该如何?和我们一起走?”
秦长洲立即挺直了身板儿,
“主子不必为属下操心,夏荣芳若是出事,刑狱绝不可能群龙无首,卑职不才,但在这刑狱之中也算有着几分话语权,况且当初调来嵊唐刑狱时,也曾带来不少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