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仙人住的地方比,县太爷家又算得了什么!想到二胖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南山突然有点兴奋,结果下一瞬就撞上了一堵墙。
屋子中央哪来的墙?她疑惑回头,三步之外,灵晔神色森冷地盯着她。
“……仙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民女也好早点迎接。”南山干笑,下意识摸了一下袖子。
灵晔面无表情,锐利的视线仍然稳稳落在她身上,当看到她衣领上的油星时,顿时眉头轻蹙。
太脏了。
南山见他一直不说话,只好苦着脸往地上一跪:“仙人英明,我不是故意说话不算话的!”
灵晔回神,一开口声音薄凉:“是吗?”
“真的真的,我是有苦衷的。”南山赶紧解释,除了五根姻缘绳的事没说,其他的全都说了。
说完,屋里便静了下来。
……她都说这么多了,他不说点啥?南山抬头偷瞄,恰好撞进灵晔视线里。
她顿时绷紧了后背,干笑:“仙人伯伯说,只要我嫁给你,就是什么少主夫人,到时候谁都不敢再找我阿爹阿娘的麻烦。”
阎岳的原话是,冥界主生死,三界之内,五行之中,但凡有魂灵者,终有过桥之日,天生灵骨固然难得,但若为此得罪冥界,就多少有些得不偿失了。
南山没听太懂,但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有答应这门婚事,我才能保护阿爹和阿娘。”南山重申。
灵晔语气淡淡:“你去退婚,我会护着他们。”
“不行。”
仙人伯伯都告诉她了,眼前这人很多年前受过一次重伤,导致他现在虽然比凡人厉害很多,但在仙人里是非常弱的,更何况他又不能每天守在阿爹阿娘身边,要想阿爹阿娘无恙,还是得靠冥界之主这块招牌震慑。
灵晔听到她的拒绝,似乎有些生气,但神情仍然克制:“你不答应,我就杀了他们。”
“……仙人伯伯说了,你要是敢这么做,他就生气了。”南山语气虚浮地搬出阎岳。
阎岳说了,他要是用父母威胁她,就让她这么说……虽然听起来很不靠谱,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一试了。
结果话音刚落,灵晔蹙了蹙眉,还真不提这事儿了。
“仙人……不对,是少主,”南山见状,觉得他也挺好说话的,于是继续好言相劝,“少主,我知道您不喜欢这门婚事,我保证就算成亲了,我也绝不来烦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跟没成亲的时候一样,我呢就努力修炼,以后负责保护你。”
灵晔一顿:“你?保护我?”
“嗯,你还不知道吧,我是天生灵骨,是几千年难得一见的修炼奇才!”南山挺直身板,“只要我好好修炼,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比所有人都厉害,等你继位冥王后,我来给你当打手,谁不服气我就打谁。”
灵晔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冥王之位七千年一易,下次继任大典就在百年之后,即便你是天生灵骨,百年内也不可能强过所有人。”
南山一愣:“但仙人伯伯说我可以。”
灵晔面无表情地俯身:“知道他为什么说可以吗?”
“为什么?”南山看着那张在眼前无限放大的俊脸,下意识问了一句。
灵晔神色冷淡地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你只要再找一个天生灵骨双修,修炼就会事半功倍。”
南山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什么是双修?”
灵晔眼神愈发冰凉。
南山默默咽了下口水,故作老成地问:“所以我应该去哪找另一个天生灵骨?找到之后应该做什么,人家要是不愿意给我当炉鼎怎么……”
话没说完,她的手突然变成了硬邦邦的石头,南山呼吸一慢,惊恐地看向男人。
“我没耐心和你耗,”灵晔声音森冷,“现在,滚去承天殿,告诉阎岳你要退婚。”
“我不……”南山张口拒绝,转眼整条胳膊都石化了,且身体其他部位也开始僵硬。
“退、婚。”灵晔语含威胁。
“我不……”脖颈开始石化,南山呼吸变得困难。
窒息感一阵一阵地涌来,南山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抓挠喉咙。灵晔看着她宁死也不肯退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烦躁,正准备再加诸别的手段,南山挣扎间露出莹白的手腕,一串珊瑚珠子挂在上面,红得像血一般。
灵晔倏然停手。
身体恢复正常,大量空气涌入喉间,南山剧烈咳嗽几声,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耳边隐约传来阎岳怒气冲冲的声音,她艰难睁开眼睛,恰好看到灵晔面无表情地靠在桌前。
“都说她脖子上的伤是她自己抓的 ,你为什么不信?“他冷着脸辩解。
阎岳更生气了:“不是你弄的,难道还是她自己抓的?对一个弱小的凡人动手,我平日就是这么教你的?!”
“都说不是我了,”灵晔说罢,突然对上她的眼睛,视线顿时变得有压迫感起来,“不信你自己问她。”
阎岳下意识回头,发现南山已经醒了,赶紧问一句:“南山,你没事吧?”
南山摸摸脖颈,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灵晔缓缓开口:“你自己说,颈上伤痕是怎么来的。”
“重要的是那点抓痕吗?”阎岳怒问,“重点是你为何要欺凌弱小!”
“我没有,”灵晔面色平静,“你不信可以问她。”
说着话,他看向南山,眼底透着淡淡的威胁。
南山觉得眼下的情况有点荒唐,但她现在属于是寄人篱下加有求于人,理智告诉她最好是不要招惹灵晔,但……
“仙人伯伯,他想把我变成石头,还想杀我!”南山飙泪告状。
阎岳怒视灵晔。
灵晔:“……”
第5章
冥界也有日夜之分,最后一缕月光落下,大地落入漆黑夜幕,漂浮在半空的鬼市一瞬亮起灯烛,熙来攘往间透着诡异的热闹。
鬼市的尽头,平日生意最好的酒楼诛月楼今天闭门谢客,楼阁外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身着幽森铁甲的鬼兵。
阁楼之内灯火通明,十余个舞姬身姿妖娆,时而化作一缕轻烟,时而化作一阵细雨,挥舞着衣袖在圆台上翩翩起舞。
“二位贵客,这是奴家新酿的酒,名曰忘红尘,饮上一杯再大的忧愁也能忘个干净,还请二位贵客品鉴一二。”花枝乱颤的老板端着托盘,瞄一眼冷淡的灵晔,便识趣地看向了另一人,“止参公子,给个面子?”
被她称为少爷的止参是冥界护法之子,也是冥主阎岳的干儿子,虽然身份也是高贵,但向来吊儿郎当没有架子,跟谁都能聊上几句,老板不敢招惹灵晔,只能来问他了。
止参长了一张娃娃脸,闻言笑了一声:“算了吧,公子我无忧无虑,用不上这种酒,你还是给需要的人吧。”
……满屋子的人,还有谁更需要这个?老板瞄一眼从进门就冷着脸的灵晔,假装没听懂:“得了,奴家将酒放这儿了,二位有兴致的时候再尝吧。”
说罢,便立刻离开了。
止参目送她的身影直至消失,才对着她留下的酒撇了撇嘴:“她的酒可别乱喝,谁知道里头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此刻偌大的酒楼里,只有两个客人和十几个舞姬,圆台和上席之间又有结界阻隔声音,他这话是跟谁说的不言而喻。
灵晔却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仍然垂着眼眸把玩一只空酒杯。
止参无奈了:“少爷,你特意叫我出来,就是为了冷着我?”
两人从出了娘胎就是好友,整个冥界也只有他敢这么和灵晔说话了。
面对好友的质问,灵晔一言不发,仍是冷淡地把玩酒杯。
止参也不介意,拎着酒壶好奇地凑过来:“所以,你真在不夜阁面壁思过了十日?”
灵晔脸色愈发冷峻。
“还真是如此,”止参啧了一声,“你怎么回事,堂堂冥界少主,竟然被一个凡人小姑娘欺负了,欺负就欺负吧,解了禁还不去找她报仇,反而来寻我喝酒,少爷,这可不像你啊。”
灵晔冷嗤一声,眼神愈发淡漠:“父王将沉悦珠给了她。”
止参一顿,略微坐直了些:“真的?”
灵晔愈发烦躁。
“看来冥主很是认可这个儿媳啊……你呢?你怎么想,真打算娶一个凡人为妻?”止参也开始皱眉了。虽然冥主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但让他们堂堂冥界少主娶一个凡人,他还是觉得太委屈了。
灵晔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止参面露同情。
先王后去世后,这爷俩相依为命几千年,灵晔虽然是不好招惹独断专行的性子,却拿亲爹一点办法也没有。
估计他今天退婚,冥主明天就能找根绳子上吊。
止参叹了声气:“实在不行,就让那个凡人主动退婚呗,冥主一向怜弱,凡人非要退婚的话,估计他也只能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