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对岸是风霜和刀剑，而岸的另一边，只有他自己。”
“他只有自己，却又有无数个自己。”
两句话放在一起，答案似乎已是呼之欲出。
在这个冷漠的集体里，哪里有人会为刘明抱打不平，在他死后还为他伸冤复仇呢？真正会帮他的，从来都只有他自己而已。
“故弄玄虚，不明所以。”室友三号看完了刘明的作文，嫌弃地翻了个白眼，“难怪不及格。”
“你拿这张卷子，不会是为了模仿刘明的字迹，做什么坏事吧？”李诗阳神色疑惑。
赵雅放下试卷，眼神打量，“还是说，你在同情她？”
白芷将试卷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他整篇都在骂我，我为什么要同情他？”
赵雅眼中的狐疑并没有褪去，但也找不到更多证据，只能作罢。
三人按照之前的约定，一起走下宿舍楼，将装着碎纸屑的垃圾袋扔进公用垃圾桶。天亮之前，这些垃圾就会被回收处理掉。
几人悄无声息地溜回寝室，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无法抵挡的睡意降临。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刚刚的一切都被对面教师宿舍中，几个站在阳台上思考人生的玩家收入眼底。
“大半夜的，这些高中生不好好睡觉扔什么垃圾？”郑铎转过头，对一旁的室友道，“走，出去看看。”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杨望舒看着自己放在阳台栏杆上的那双手，皮肤脱落，血丝密布，仿佛一层蝉翼裹住森森骨节。
“也行。”郑铎也看见了他的手，叹了口气，提醒道，“你忍着点啊，别碰手。”
杨望舒点点头，催促道，“快点，马上十二点了，到时候不回寝室说不定会有麻烦。”
郑铎不再犹豫，飞快往楼下跑去。
发现那些高中生npc异样的显然不止他一个，不多时，垃圾桶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仿佛提前商量过一般，这个副本的玩家并没有为了得到线索猜忌厮杀，而是在确认目标后，由第一个赶到的人将垃圾袋带回了宿舍楼。他们来到这个人的房间，开始默契而迅速地进行这个拼图游戏。
“还有十五分钟就十二点了，如果十分钟内还没有拼好，我们必须返回寝室，明天继续。”谢沉一边动作一边道。
午夜降临时，他们所有人都会立刻陷入沉睡，如果有人不幸倒在寝室以外的地方，就会被第二天清晨打扫卫生的阿姨发现，并以小偷的名义被暴揍一顿。
——这是某个第一天起床后被教训过的玩家分享的信息。
玩家们动作飞快，好在纸张碎片不算太小，不过五分钟，几人就将这张试卷拼了回去，姓名栏附近最后一片碎纸被拼回，那人惊呼：“是刘明的试卷！”
玩家们神色微变，一目十行地浏览起纸张上的文字。
字字锥心，声声泣血。
寝室一时陷入寂静。
不多时，郑铎出声打破沉默。“他说，他只有自己，却又有无数个自己......是什么意思？会不会和他们每晚抓的鬼，或者我们白天做的雕像有关？”
“都有可能。”另一个玩家道，“但当务之急，是保证我们明天起床后还能知道这张试卷上的内容。”
谢沉道，“放心，我会保存好它，并且知无不言。”
这是今早玩家们发现记忆断裂后，共同作出的决定——合作分享，减少信息差。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房间里便只剩下了谢沉——他的室友在白天的教学课程中被带离，现在大概也是凶多吉少。
拉开阳台窗帘，只见月明星稀，树影婆娑。夜色下，一只骷髅倒吊着栏杆，摇摇晃晃，随风飘荡。
谢沉将小骷髅摘下来，摸了摸他的小圆脑袋：“她让你来的？想和我说什么呢？”
小骷髅将右手提起，一串项链掉了出来。
谢沉眉头微动，眼中的复杂难明一闪而过。他盯着项链看了会，直到小骷髅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掌，他才恢复了平日的神色，将项链随手扔到桌上。
但即使没有贴身接触，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还是幽幽传入脑海，【谢先生，你的女朋友，哦，不对，是前任女朋友，让我递一些消息给你，想听吗？】
如果是白芷在此，她一定想不到印象中那个白衣翩翩，优雅淡漠的圣子鹿霖，会有如此幸灾乐祸的腔调。
除非特殊情况，谢沉向来不喜欢和这些数据意识打交道，因此他没有搭理，只是顺手将小骷髅塞进被子里，然后脱掉外套准备睡觉。
果然，许久等不到他的回复，鹿霖忍不住开口，【你真的不听？放心吧，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我就会知无不言。】
谢沉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无所谓，你也可以什么都不说。我亲爱的前任送我的礼物很多，一条项链而已，砸了就砸了。】
【......】项链里的灵魂被小小地威胁了一下，紧接着，又听见谢沉的声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现在供你栖身的这个东西，原本就是我创造的。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谢沉摸摸骷髅头，好脾气地问，【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脑海里的声音终于彻底消失，谢沉闭上眼，安静等待午夜一刻的降临。
第76章 石笼高中16
清晨六点，白芷准时睁开眼睛。今天的天色不如昨日明媚，阴阴沉沉似乎要下雨，特别是在经历了一次始料未及的死亡事件之后，更是让人心头泛起尘霾。
只不过，昨天......
“昨天死的是罗非吗？”耳边传来李诗阳惊疑不定的问句。
其他人都坐在床上沉思，没有人回答她。
但......应该是吧。
白芷有些不确定地想，那个男生被所有人指认，张开双臂从楼顶跳了下去。
不过，他是因为什么被指认来着？
白芷大脑空白片刻，过了几秒才想起来，同时又觉得不对劲，明明只过了一个晚上，怎么连这么重要的细节都会忘？
可她的确觉得罗非这个名字有种似有若无的陌生，就像是留在沙滩上的字迹，被海水反复冲刷后，越来越淡。可这不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吗？白芷揉揉脑袋，对旗袍女尸道：【我不对劲。】
旗袍女尸：【哦。】
【你太冷漠了，】白芷摇摇头，【甚至不如一只骷髅......咦，我的小骷髅呢？我记得睡觉前......应该还在的。】
白芷没有找到从不离身的项链，小骷髅不知所踪。
事情越发诡异起来。更诡异的是，面前的三个室友竟然丝毫不因昨日发生的死亡忧心不安，反而周身都洋溢着喜悦与欣慰的气息。
【目前看来，我一定是忘了什么。】白芷依样作出成竹在胸的模样，面上稳如泰山，内心风声鹤唳。
【所以是谁偷走我的项链，还销毁了我的记忆？】
【小骷髅会不会被发现，会不会有危险？他有没有可能正躲在哪里等我去他？】
【我是自然失忆还是遭受了头部重击导致生理性失忆，或者受到创伤造成心理性失忆？】
【我甚至想不起来昨天早点吃的什么......第一次感觉昨天竟如此遥远。】
【失忆的只有我吗？为什么其他人看起来都那么轻松？】
白芷在宿舍楼里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小骷髅。眼看其他人的目光已经有几分怀疑，只能先行来到餐厅，没吃几口，便下意识拿着餐刀，面无表情地在桌上划拉。
突然间，手腕被人攥住，白芷神色一紧，接着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破坏公物，项同学是不是太暴力了？”
白芷松了口气，懒懒道，“在桌子上刻几个字而已，又没在刻人脸上......等等。”
她转过身和谢沉对视一眼，正要开口，看见他脖子上挂的东西，惊讶道，“原来是你偷了我的项链？”
谢沉将项链摘下，放到她手边，“我会做这样的事情？肯定是你送我的，又不认账。”
白芷确认小骷髅无事，内心稍安。
项链是今早发现不见的，可是“昨日”的记忆中没有相关事件。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关于项链丢失的记忆被消除了，二是关于“昨日”的记忆被消除了。如果是后者，那“昨日”就不是昨日，而是前日，甚至更早。
根据她大脑的混乱程度，她更倾向后一种可能。
白芷低声问：“你有失忆的迹象吗？”
谢沉缓缓点头，“明明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却感觉非常模糊，像前天或者更早以前发生过的一样。今天消失了三个玩家，但我不记得他们是为何而死。”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的神色都有几分沉重。
如今的玩家就像一个扒着井壁努力往上爬的青蛙，每当获得线索离出口更近一步，又会立刻在重力的作用下滑落原点。
但事件发生，必留印迹。
谢沉带来一条线索，“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在桌上看见一封由碎纸片拼成的试卷，是刘明的考试作文。但我并不清楚它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