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假装没有看到,转过身继续工作。
铁门撞击的声音再次出现。
再次悠悠转过身,一个黑洞洞的眼眶出现在小铁门的栅栏后,与此同时,两行嫣红的痕迹顺着那个黑黢黢的眼眶流下。
白芷微微一笑,“想出来吗?”
铁门撞击的声音更响亮了。
“求我呀。”白芷双手环胸逗弄小鬼。
一个漆黑的看不清形状的东西顺着门缝掉下来,吧唧一声落在白芷放在地上的餐盘中。
是一只黢黑的骷髅手掌。
赤.裸裸的威胁。
白芷打开壁炉,从里面揪出这个和碳灰融为一体的npc。
是一只浑身沾满碳灰,脏得看不清颜色的小骷髅。
白芷静静地看着刚被放出来的小鬼撒泼。
小骷髅一边对着她张牙舞爪,一边卸掉脏兮兮的小腿在干净的地毯上滚来滚去增加她的工作量,就连看不清颜色的骷髅眼眶中都会自动留下两行血泪,制造惊悚假象。
一看就很善于窝里横。
白芷冷笑一声,干脆利落地将小鬼的脑袋摘掉放在餐盘上。
正打算溜之大吉的小骷髅:“…!”
无头骷髅重心不稳,开始绕着白芷摇摇晃晃转圈。
玫瑰小姐淡定地端起餐盘,一抬眼,脚步忽然顿住。
只见餐厅门边不知什么时候倚了个男人,正饶有趣味地看着围着她转圈的小骷髅。
两人目光相对。
谢沉淡笑道,“带孩子呢,玫瑰小姐。”
白芷想也没想,顺口回道,“嗯,你的。”
谢沉:“……”
白芷:“……”妈的。
脑子里顿时想起系统惊天动地的笑声。
第6章 血雾城堡3
谢沉双手抱胸倚在门边。看看眼前这个故作高冷的哥特npc,又看看她腿边的无头小骷髅,漫不经心地笑笑,“那么,辛苦玫瑰小姐了。”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也不知道是辛苦她带孩子还是别的什么。
白芷决定不和他在这个话题上瞎扯,她冷冰冰睨着对方,“天色已晚,还请客人遵守社交礼仪,不要随便和陌生女性搭话。 ”
她故意加重“社交礼仪”四个字,就不信这人敢触发死亡条件。
“我没有和你随便搭话,我只是来问问玫瑰小姐夜宵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好的前任从不让人失望,谢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让尊贵的客人饿得睡不着,这就是玫瑰小姐遵守员工礼仪的方式吗?”
他看着在笑,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冷漠与审视。
白芷曾经很多次拉着谢沉一起玩鬼屋闯密室,对他如今的神色并不陌生——是那种没有丝毫情绪,面对一个设置好程序的npc,或者一个谜题的眼神。
只是如今生死攸关,他的眼神更冷了很多。
哪怕这人已经成了前任,白芷也是第一次被他用看“死物”的目光对待。
她面无表情地移开眼神,和谢沉擦肩而过。
没有头的小骷髅拽着她的裙子吧哒吧哒跟在身后,还一跳一跳地去够自己被放在托盘里的大脑袋。
身为尊贵的核心npc之一,白芷当然不会轻易让某些普通玩家如愿以偿吃到美味夜宵。
回到厨房后,她将下午煮好的茶水端起来试了下温度,又看了眼桌边空空荡荡的木酒桶,最后眼神幽幽地看向身后的小尾巴。
无头小骷髅惊悚后退:!
先被扔进木桶的是骷髅头,然后是抖成方便面状的骷髅腿。
白芷将小骷髅的肋骨放进木桶,骷髅头终于在一堆身体零件中艰难挤出来,又很快被一根手指按了回去。它不甘示弱地冲着白芷龇牙嚎叫,正在两行血泪又要从眼眶中流下来的时候,温温凉凉的细流忽然在头盖骨上滑过。
小骷髅明显愣了一下。
白芷一脸嫌弃地看着它满身的炭灰,又转身从橱柜里找出一个小刷子。
一对空荡荡的眼眶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很快,白芷又举起了茶壶。温水顺着骨缝蔓延,还有小刷子一点点地帮它清除污渍,小骷髅忘了挣扎,开心得整颗头骨都软绵绵的。没过几分钟,它落在地上的胳膊和手指也自己摸索着扒着木桶翻了进去。
白芷看着如此识相的小骷髅,还算满意。洗干净后将它各个身体零件拼好,还就地取材又给它洗了个牛奶浴。
等小骷髅出浴后,它就又是一个干净白皙的小鬼了。
白芷擦干净手,这才从烤箱里端出早已烤焦的小蛋糕。
系统:【......我怎么觉得你对npc的身份适应这么良好呢?你还记得你也是个玩家吗?】
“怎么会呢,我只是个端茶倒水的工具人罢了。”白芷端着一盘子黑暗料理扬长而去。
系统莫名其妙,谁又招她了,怎么突然阴阳怪气的?
白芷没走多远,发现小骷髅竟也鬼鬼祟祟跟了上来。
白芷眉头一挑,“我去打工你也跟着么?你们史莱姆先生连童工都雇?”
她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小鬼仿佛听到什么及其恐怖的东西,一把抱住她的小腿,全身的骨头都在咄咄打颤,像极了一堆惨遭晃动的乐高积木。
“......”白芷眼神一凝,转瞬间猜到什么。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腾出一只手将小骷髅从她身上扒拉下来。
或许是她嫌弃的眼神太过明显,落地后的小鬼又吧唧一脚踩住了她的裙摆。
白芷和骷髅对视两眼,决定算了。
“等会遇见客人的时候,要有礼貌多笑笑知道吗?”白芷盯着它那两个空空荡荡的大眼眶,以及容积不大的小脑袋,不抱什么希望地嘱咐。
小鬼收回脚,认真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
***
三楼客房。
在床上抱着被子昏昏欲睡的贺七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缓了缓神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后,再次痛苦地抬起了头——
然后绝望地发现,那个人依旧在看着自己。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入目是干净整洁的地毯,柔软宽大的床,温暖舒适的灯光,还有刺绣精致一看就造假昂贵的窗帘,以及一幅......
惟妙惟肖,眼神阴冷的人像。
而画中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到底有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古堡客房里会有一幅属于他的自画像!!!
他再次咬牙看向那副画。画中人像他,又不像他。有些形似不神似的味道,最大的差别在于眼睛。
那人虽然和他平时一样戴着副银框眼镜,却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瞳孔异常黑,好似一滴墨水在水中晕染开,湿冷黏腻又冷漠,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静静看着画外的人,让人不禁想起潮湿泥土中窸窣前行的响尾蛇。
在这样的注视下,贺七根本不敢关灯闭眼。
谁知道画中的自己会不会突然钻出来咬他一口!
其他房间里原先还有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现在也渐渐沉寂了下去。
但依然没有人敢入睡。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挂在头顶,还用一副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自己,简直诡异又恐怖。
这是所有看见画的玩家的想法。
而没人知道是,临近楼梯口的另一个房间里,谢沉伸手将画拿了下来。
夜幕深沉。
窗外陡然间风声呼啸,瓢泼大雨倾盆落下,玫瑰花瓣淅淅沥沥落在青苔密布的小径上,墙角的烂泥积了水,潮湿腐朽的气味立刻充斥整个房间。
谢沉脸色微变。
房间里的一切都开始发生变化。四周的墙面上浮现出一团团水渍,蛛网般的缝隙在头顶天花板上裂开,接着墙皮脱落,白色的碎屑沾满层层坼裂的木地板。
木制桌椅怪叫一声在他眼前轰然散架,床上原本洁白的枕头不知什么时候布满暗黄污渍,深浅不一的血迹密密麻麻渗进被单,墙角堆积着黏腻腥臭的食物,一只黝黑的老鼠轻巧蹿过......
谢沉伸出手,看见自己细纹密布的手背,以及一块块深褐色的老年斑。
眼前的一切渐渐有些模糊,阵阵耳鸣传来,心脏仿佛不堪重负,连呼吸也变得急促。
面对腐朽糟乱的房间,和骤然间衰老的自己,谢沉却勾起了嘴角,“有意思。”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敲门声,一道清冷淡漠的女声响起,“请开门,您的夜宵到了。”
谢沉伸出一双枯瘦的老人手,将取下来的画颤颤巍巍挂了回去。
风停雨歇,仿佛电影的快速回放,腐朽不堪的房间在眨眼间恢复原状,只剩玫瑰花淡淡的香味在空气内飘荡。
谢沉侧头望向衣柜旁的梳妆镜。
灰色卫衣里包裹的,是一具年轻健康的身体。
下一刻,隔壁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碗盘摔碎的声音。
白芷端着茶盘站在门口,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
不久前,她怕玩家受到惊吓影响自己的工作进度,于是亲自将缠在腿上的小鬼摘下来,并让它悄悄挂在自己的背上,只露出几根手指头当作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