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她为了放学后有更多时间和鹿隐学习那首曲子,在学校里加倍用功苦读,连课后作业都扔给鹿霖和小乖帮她写,只为挤出时间完成鹿老师的才艺训练......
落在手背的烛光猛地一颤,白芷豁然睁开眼。
不对劲,这里说不通,用功苦读和不写作业是矛盾的,一个学霸把作业教给成绩不如她的同学完成也是不合理的,更何况,鹿霖和小乖也要和鹿隐学唱曲。
侧过头,影影绰绰的烛光下,墙角依次排开江狸初中时代的六本数学书。
他们能拿到这些书不是偶然,而是江狸的房间内,只有这些。
为什么偏偏是数学书,不是别的科目?
原来答案早就写在这里了。
“江狸偷偷记下了完整的曲谱。”
原来鹿霖说的不是“记忆”,而是“记录”。
数学书有六本,三人合力完成的是最后一本。
翻开后,白芷看着那些错的匪夷所思的课后计算题,一字字看过那些用红笔写就的正确答案,还有数字周围类似笔误的小点与横线,心跳也仿佛随着数字起伏。
这三个年轻人......竟是藏了张简谱在这本数学书里。
【你还有1分钟。】旗袍女尸再次无情地提醒她。
【03434316......】白芷将自己看到的答案念出来,问道,【这是那首歌的谱子?】
【“自由”】几乎是一瞬间,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就给出了答案,【自由,一首舞曲。】
是自由啊,白芷闭上眼,缓缓叹了口气。
圣殿里如同行尸走肉的圣子圣女,违反规则就会变紧的衣袍,还有为了离开与父母激愤争执的江狸,平静走向死亡的燕如,以及帮他们打开这扇门后就生死不知的鹿隐......
都是因为自由啊。
每一个抗争过的人,都是死水下的微澜,平面上的褶皱,轨道中的裂痕,是桐花镇的异类,需要被过滤的杂质。
只是为了“自由”。
所有的不甘与驯化,奖赏与惩罚,禁锢与挣扎,一切一切,都凝聚在这两个字里了。
欢快跳跃的曲调在唇间流淌,白芷眼眶酸涩,心口发紧,几个瞬间,她感到江狸沉睡的灵魂被唤醒。
而窗外,依旧浓云蔽日。
不久前,神像在长街正中停下,眼前依旧是层层衣摆起伏不绝,上面缠满金丝织就的繁复花纹,在阴沉天光中闪烁着诡异的亮色,是众人眼里唯一的光。
祂和祭台上那尊被他们日日祭拜的神像如此相似,没有人会怀疑祂的存在。
祂高高在上,视万物为蝼蚁,不言不语。
于是鹤先生粗粝的嗓音响彻长街:“此时此刻,祂在。”
众人山呼。
“此时此刻,祂听,祂闻,祂见。”
众人拜。
“此时此刻,你们其中,最虔诚的信徒,会被选为圣子或圣女,祂将赐予你们无尽的光明,无尽的荣耀!”
众人再拜。
黑雾蔽日,满目苍凉,唯有祂的层层衣摆施舍出炫目的色彩。
所有人都争相趋往那唯一的光,耳中传来鹤先生掷地有声的两问:“谁最虔诚?是谁?”
“我的,是我的圣子/圣女!”阵阵回音如山呼海啸。
耳边传来玩家们的激扬怒吼,眼前只有被刺眼丝线切割凌乱的无边黑暗。林子瑜被人群推来搡去,头痛欲裂,混乱中手心一空,她的圣子小苟不知去了哪里。
完蛋!林子瑜心口一冷,那一刻,她准确地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很好,”不知不觉,鹤先生的声音已渐渐飘散,低沉的语调中暗藏愉悦,“谁最虔诚,由你们自己决定。”
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
林子瑜第一时间抱头矮身,依旧没有躲过不知从哪飞来的子弹,手臂擦伤,传来火辣辣的痛。
没错,是子弹。
聪敏而富裕的玩家第一时间用积分换来夜视仪和武器,生死时刻再无保留。
如果所有信徒的虔诚度都不相上下,那么,只要其他候选者乃至玩家都消失,那么自己就会是唯一的胜利者。
祂承诺过,一切由他们自己决定!
而这是一个不禁用任何武器的副本。
实力雄厚的玩家不惜下足血本换武器,积分不够的玩家只能狼狈逃窜远离战斗中心。
玩家们逃得掉,大部分丧失独立行动能力的圣子/圣女纷纷成为人肉靶。
一时间,神像依旧庄严巍峨,浓郁的雾气中硝烟弥漫,刺眼金光与连天炮火相映,古老与现代发生最诡谲的交织。
长街上血肉横飞,宛如炼狱。
被伤害的圣子/圣女,竟是连尖叫与躲避的本能都忘记了。
“快跑啊!”林子瑜戴上夜视仪的瞬间,就看见小苟神色茫然地站在长街中心,四周流弹飞箭肆虐。
眼看着一个玩家就要将长刀刺入小苟背心,林子瑜忍不住尖叫出声。
她的出声暴露了自己的方向,一个杀红了眼的玩家转身抬手,动作一气呵成。
林子瑜迎面对上近在咫尺的圆孔,全身血液凝固。
下一瞬,她看见对面那张熟悉的脸上闪过犹豫。
同一时间,对面那人也看见了她藏在手心即将甩出的匕首。
两人痛苦相持。
不知过了多久,林子瑜喃喃道,“你听见了吗?闻野。”
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不知何时有歌声响起。
如溪涧漱石,奔流四溢;如云破月出,清辉满庭;如枯骨生花,摇曳如春;如冰消雪融,万物竞发;如凶禽猛兽,腾跃于野,猎猎山风呼啸着新生的凯歌。如天地间一切不可言说的桎梏阻滞都被冲破了,漫溢着樊笼之苦,自由之乐。
最初,只有一个玩家听见,后来,是两个,三个,四个......
满是残肢断臂的废墟里,歌声回荡不休。
就像不知那香烛燃起的烟雾何时开始遮蔽天空一样,也没有人知道雾气是何时开始消散。灿烂温煦的日光泼向大地,彻底掩住了那作壁上观的神像衣摆上,本就微弱不明的金丝碎光。
阳光渐明,透过将散未散的烟雾中折射中海市蜃楼般的朦胧景象。
眼前的阴霾一点点驱散,脚下殷红的鲜血漫入眼帘,玩家们渐渐停下斗争,眼神闪躲,茫然四顾。
却不知是谁指着不远处那有山有水的蜃楼,突然喊出一句,“怎么会?......我怎么看见我家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刻,众人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咆哮,竟是一头威风凛凛的大狮子驮着个白衣女孩,凌空一跃落入了那片浮光跃金的蜃景里,如同落入一幅画中。
消失之前,他们还隐约听见了那女孩欢快的声音,“再不走,就永远离不开副本了呦!”
第59章 桐花镇26
薄雾中的海市蜃楼在眼前融化,凌晨的蓝色夜晚被一点点磨灭。
随着大狮子一起消失的,还有白色长袍的一角。
大家竟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鹿霖跟着江阿花跑了。
“......”
上一届圣子带头跑路,这选举游戏还怎么玩?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安静,都安静,擅离者死!”
眼看着鹿霖毫无预兆的消失,鹤先生紧绷的平静终于泄了气,咬牙切齿发出诅咒,“凡是离开的圣子圣女,及其饲养者,都将生生世世被永逐桐花镇,如行尸走肉,如孤魂野鬼,不受庇护!不得亲缘!永难善终!”
“什么狗屁!”贺七第一个掀桌:“走啊!连圣子都走了,那就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闻野跟着吼道:“不要自相残杀!”
林子瑜厉声反问:“祂的规则就一定对吗?”
离开?幸存的玩家终于得到一个答案——只要离开圣殿,离开桐花镇,离开这个副本,祂的规则就与他们无关。
不远处的蜃景逐渐暗淡,几分残影却熟悉地如同真实世界中,某个城市的投射。
究竟是选择祂的规则,还是进入这个可能为生路的“蜃景”?
进入之后,情况会变得更糟吗?
反之,如果其他玩家都忍不住从这里逃离,那么剩下的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个最虔诚的饲养者,从而通关副本?
人心浮动,平地生澜。
神像的金边终于不再耀眼,消散的神迹仿佛化为圣子圣女的神智,他们依旧懵懵懂懂,却实在听懂了鹤先生的咒语。
“不受庇护,不得亲缘......”那群原本神色呆滞,只等命运裁决的候选者们仿佛灵魂回归,纷纷嚷了起来,“我要留下,我要当选!”
“周......完蛋,你叫什么来着?”闻野的声音突然有些暴躁,“快和我走!”
“我.......”他的圣女竟然也无法记得自己的名字。
闻野没有采取更多措施将她驯化成行尸走肉般的存在,而是让她缓慢恢复人性,代价是让自己越来越像一只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