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江家夫妻面色大变。
豆大的汗珠从江父头顶滑了下来,他急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她哪里敢呀?”
江母也道,“是啊,她不敢的。自从我们一年前按照您的吩咐给她改了名字,她变得安分多了,再也不想那些有的没的......当然,错了就是错了,这两年为了赎罪,我们把家里的积蓄都奉给了山神,簿子上都记着......”
鹤先生将茶杯放下,慢悠悠抬眼看向他们,虽是坐着,却隔着几米远都让小骷髅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既然阿花那么安分守己,你们又为什么把她送进圣殿?”
江家夫妻哑口无言。
鹤先生轻笑一声,“圣女就要有圣女的样子。如果下次她再不守规矩跑回家里,我会如其所愿送她出镇。”
在江家夫妻惨败的神色中,他语调轻松,“我记得曾经的阿花不止学习好,才艺也不错。她的歌声是我听过最美妙的,相信外面那些老板,也会喜欢。”
说完,他掸掸衣袖,起身带着仆从离开。
门关上的一瞬间,江家父母双双瘫软在地上。
“怎么......怎么办啊?”江父第一个崩溃,捂着脸道,“我从没见过鹤先生这么生气的样子......都怪那丫头,天堂有路她不走!”
他恶狠狠地捏紧拳头捶地,“之前还指望她能当上圣女给家里长脸,现在就算是被赶出镇子被......也是她活该!”
江母怒其不争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落选圣女后被送出镇子的,跟那些惹鹤先生生气被送出镇子的,待遇能一样吗?”
“那你说怎么办?”江父口气很冲。
“没关系......”江母神经质地爬着头发,“那些和她唱歌弹琴有关的东西早就被我烧掉了,写着她名字的书本也被我改过,她想不起来的......只要她想不起来,就能在圣殿规规矩矩伺神,就有可能选上圣女!”
“全烧了,没有漏掉的?”江父不确定地问。
江母使劲回忆:“......应该吧。”
白芷&小骷髅一起蹲在柱子下托腮思考:既然如此,还能从哪里找到江阿花原本的名字呢?
这时候,小镇街道上呈发呆状的白芷听见闻野的声音,“江同学自闭结束了吗?差不多该回圣殿了。”
于是小骷髅继续蹑手蹑脚上楼回房间,在江阿花的卧室里一顿乱翻,将昨天被闻野遗落的最后两本书一股脑抱怀里,然后顺着打开的窗户,以一种倒挂金钩的优美姿势从水管上滑下去。
然后“吧唧”一声落在后巷。
骨头洒落一地。
小骷髅表示已经习惯了,非常熟练地安好胳膊和腿骨,却发现自己少了根指头。
小骷髅在后巷里蹦来蹦去,十分焦急。
白芷摸摸头安慰道:“都是工伤,出去后给你安个实金镶钻的。”
小骷髅想了想,觉得还挺划算,于是开心地咧嘴一笑,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
就在这时,巷子里传来脚步声,一根中指骨头被递在小骷髅眼前。
“小朋友,你在找这个吗?”
幽灵般的声音传入耳际,小骷髅惊悚抬头。
逆着光,白芷看见一个衣着朴素,身材瘦削的年轻男人,正是刚刚房间里,跟在鹤先生身后那个仆从模样的人。
小骷髅疑惑地歪了歪头。
与此同时,三条街外的白芷霍然起身,拔腿就朝江家跑去。
第50章 桐花镇17
白芷一路狂奔。
大狮子跟在她身后,还有为了保证“斜影成双”不得不跟上的闻野及其圣女。
【小骷髅,我得把你收回项链里了。】白芷提醒道。
虽然林子渝和贺七先行结伴回了圣殿,谢沉又兽化成一只记忆、智商皆不明的大狮子,小骷髅最好还是不要暴露。
收到信息的小骷髅左看看右看看,猛地一个起跳——“啪”地一声,怀中的两本书被扔进那个自称小乖的年轻人怀中。趁他愣神之际,小骷髅劈爪夺回自己的中指。
紧接着一道残影掠过,小骷髅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小乖眉头皱起,目光狐疑地环顾四周。
隔着一堵墙,白芷握紧脖子下方微微发烫的吊坠。
借助副本道具,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听见小骷髅的心声:【又被关起来了,可是刚刚都没有玩够......亮闪闪的金镶钻手指头估计也没有啦。想哭。】
【算啦,至少项链里面冰冰凉凉的,比那个可怕的壁炉好多了呢。】
【哼,天天闹着出去玩还想买买买的都是坏小孩,不像我,人家只会心疼姐姐~】
茶言茶语小骷髅,让白芷一个踉跄差点闪了腰。
白芷气喘吁吁,撑着老腰感概人生艰难,身边怎么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这时,耳边传来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果然是你。”
小乖不知何时从转角出现,怀中还抱着属于江阿花的课本,看过来的目光复杂。
白芷抬起头,依旧保持着双手扶腰的奇妙姿势。
这个人,让江阿花感觉很熟悉。并且他的名字也和动物无关。
两人互相打量稍许,小乖眉头皱成个川字:“你老扶着腰干什么?......难道传言都是真的,你未婚先孕却不肯与何大柱结婚,所以被送去圣殿?”
......原来她那个便宜未婚夫叫何大柱?不对,重点是她怎么又未婚先孕了?!
诶,为什么她要说又?
白芷刚想骂一句神经病啊江阿花才十九岁而且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何大柱这个人!却忽然眼珠一转,决定把水搅浑一点。
“大家认识这么多年,我就不瞒你了。其实孩子不是何大柱的……而是……你知道的,是那个人的。”白芷一手扶腰,一手挡唇,声音哽咽,满面悲戚,眼里满满写着“我可太苦了,你一定懂我的吧!”
匆忙跟来的大狮子和闻野顿时一个急刹车,目光惊悚。
阿乖目光平淡地扫了眼突然出现的人/兽组合,又迅速皱着眉把注意力重新移回江阿花身上。
“不可能!”他脸上的温和已然消失,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不要胡乱栽赃!老师不是那种人!”
老师?
闻野心念电转,立刻想起江父提到过的,江阿花那个神秘的音乐老师。
线索就在眼前!他几乎立刻放缓了呼吸,紧张地看向江阿花,生怕这姑娘一个发挥失常让他错过重要信息。
江同学罕见地沉默了几秒,问道,“你为什么会想到,老师?”
虽然她过去时常私下调侃谢老师,但到了现实中阅历、地位悬殊,甚至涉及未成年的师生恋,她向来对强势的一方很不齿。
小乖眼里闪过几分迟疑,慢吞吞说道,“当时大家都在传,鹿老师和你的关系不清不楚,所以你才一直闹着要和他学琴还要出镇。”
鹿老师,鹿霖?
那可是圣子诶……白芷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诈,还能诈出这么重要的信息。
“鹿老师后来就闭门谢客,不教我们了。但流言还是愈演愈烈,直到鹿老师摔了琴,主动换了名字忘记这一切,又自请被逐出镇子,传言才渐渐平息。”
被逐出镇子?那就不是鹿霖。但在这个镇子里鹿姓似乎并不常见,两人大概率有亲戚关系。
此外,白芷还找到另一个重点,“我们?”
“以前我也经常和你一块偷偷学琴,你这就忘了吗?”小乖不满地看了眼江同学,语气酸酸的,“也是,你这个人一向眼高于顶。除了鹿老师,我们镇上估计也没人能入你的眼了。”
白芷满脸不相信,“你已经换了名字,又怎么可能准确记得之前的事情?”
小乖受到对面的会心一击。
他低下头去,小声道,“你知道,要想在桐花镇好好活着,不被驱逐出去或者送进圣殿,最重要的就是安分守己不逾矩。我的确自愿妥协改了名字,选择忘记那段过往。”
说着,小乖的语气中涌起几分沉痛,“但这些年听从家里安排,安安分分过日子,记忆竟然也恢复了一些。所以今天来了你家,才忍不住留下来多看看,为此我还不得已欺骗了鹤先生......”
白芷还有许多话想问,但贸然开口肯定会引起小乖的警惕。
于是江同学西子捧心,梨花带雨,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我和老师一清二白,但老师被迫离开镇子,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的缘故。鹿霖先生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在圣殿里的时候才会对我那般冷漠......”
可谓深情并茂,痛彻心扉。
“......”
闻野闭眼吸气,举头望青天。
大狮子牙酸后退,伸爪挠地砖。
唯有小乖同学不信谣不传谣,再次认真反驳,“不是,你一定误会鹿霖哥哥了,他那么善良,就算再和鹿老师兄弟情深,也不会公私不分。”
果然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