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上的白芷倏地睁开眼，原本失灵的刹车被狠狠踩下。轮胎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最终擦过路基，免去了与对面大卡车迎头相撞的命运。
也是在同一时间，躺在血泊中的男人在挣扎中停止了呼吸。
透过车窗，白芷看见了跌坐在人行道上，脸色惨白的林子瑜。以及那个骑在摩托车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撞倒持刀男人的贺七。
救护车与警笛的鸣声越来越近，白芷转动方向盘，见缝插针飞速离开现场。
【你跑什么哇？】旗袍女尸的声音猝不及防传入耳际，【不打算和两个刚刚经历过同生共死的同伴相认吗？】
白芷不答反问，【您老还活着呢？】
旗袍女尸笑嘻嘻道，【给你的副本特殊奖励还没送到，我怎么会走呢？】
白芷听到这个奖励心中一动，说不好奇是假的，只不过此时的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细节。
旗袍女尸了然道，【又被你发现了哈～出现在同一个死亡场景中的人会一起进入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副本中，跑这么快，怕被前男友发现？】
白芷嫌她话多，打开了车载收音机被动降噪。
果然，没多久她就听见了青年演员周潇突发心梗死亡的消息。与此同时，还有永宁街上匪徒持刀伤人，导致一死两伤，最终割破自己的大动脉当场死亡的新闻。
只是她没看见这个杀人犯的脸，不然还能获得关于这场无限游戏更多的信息。
而数百公里之外的房间里，别的有心人却看清了新闻上的照片。通过一番搜索，快速了解完此人的生平后，郑铎冷冷一笑，关掉电脑。
“果然是他。我说呢，怎么一个西方背景的副本，怨主居然长了张东方人的脸。”
沙发上的谢沉却一动不动盯着手机，对他的话仿若未闻。
“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玩家们用生命供养的是这座城堡，而不是冒牌史莱姆？”郑铎忽然想起这个问题，很是好奇地问向谢沉道。
“来城堡的第一个晚上，”谢沉一边将现场视频慢速回放，一边说道，“我把墙上的画像摘下来，发现城堡变回了它原本的破烂样子。”
“也对，”郑铎若有所思，“城堡里总有些死角是蜡烛也照不亮的，玩家的生命力又和画像息息相关。所以玩家死前，画像通过吸收玩家生命值维持城堡的光鲜；玩家死后变成花苞头，善良的就用花瓣熬油继续照亮城堡，残忍的就种在花园里接受风吹日晒；变不成花苞头的‘完美’人偶还能拿来当仆人使唤......还真是物尽其用。”
缕缕思路，他又问道，“那你最后是怎么知道毁掉那小孩的画像就能离开城堡的？”
“因为这个副本的怨主，根本就不是那个行凶的男人。”谢沉默默关掉手机。
“啊？怎么会不是那个男人？！诶，不是副本还没复盘完，你现在去哪里？”郑铎看着谢沉拿起车钥匙，很是不解。
“去找个人。”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
视频里，越野在车流中不羁穿行，虽然是陌生的车型，但那种不顾死活的开法，他可太熟悉了。
第32章 怨主
路上正值晚高峰，等谢沉将车开到市中心的时候已临近傍晚。
是市区最繁华的商业中心。钢铁森林里车行如流水，无数张巨大的广告牌流光溢彩，环岛天桥气势如虹，偏偏在此处立着栋十多层的烂尾楼，好像给顶级粉钻戒指的外边镶了颗碎石头，十分碍眼。
这楼烂尾十多年，拆不掉修不好，几经周折后被某不知名大怨种接盘，因地制宜改造成密室兼鬼屋。又烧钱请来一群当红明星录综艺站台，一朝名气打响后竟然生意兴隆，客源不断。
不过这个时间不早不晚，客人还不算多。谢沉将车停好，抬头看了眼烂尾楼的顶层，几星灯光如豆，在隔壁璀璨喧闹的大楼映衬显得荒凉黯淡。
白芷的工作室就在那里，谢沉当年也随着综艺镜头瞟过一眼，房间装修故意做的破败陈旧，满墙青面獠牙，鬼气森森。
没办法，他的前任就是这个样子，好像有什么废墟爱好症。
谢沉走进老电梯，在一阵吱呀作响中缓慢上升。
而此时此刻，正在工作室里熬夜加班的白芷还不知道有麻烦将要找上门。
台灯下，她一把按住在桌子上蹦蹦跳跳的骷髅头，耐心地蘸了颜料给他上色。
“耐心点宝贝，想自由活动，你先要学会把自己藏起来。”她粗粗勾勒完几笔，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又拎起件改小后的中式戏服，缓缓走向一具骨头乱抖的骷髅身子。
没错，白芷从上一个副本中得到的特殊奖励就是那只血泪小骷髅。
她亲手烧毁城堡顺便弄死了冒牌史莱姆，完成了帮小骷髅报仇的约定。契约生效后小骷髅就跟着她离开了副本。
可怜小骷髅没想到离开副本后还要被人按头穿衣服，气愤地甩掉了自己的手掌。
白芷给他系好衣带，淡定地从地上摸到一对骷髅手地给他安回去，末了敲敲他的脑袋提醒道， “别忘了，如果被这个世界的人发现你的存在，你就会被永远关在项链里。”
这个特殊“奖励”是以寄存在玫瑰小姐项链坠子中的形态出现在她工作室中的。
小骷髅顶着张大花脸，委屈巴巴地垂下了头。
白芷看着小骷髅惊悚诡异的扮相，托着腮盘算把他安置在哪间鬼屋合适。
【是不是人啊你，竟然雇佣童工！】旗袍女尸在脑海里愤怒叫嚣。
白芷笑笑，没有理她。
一天工作结束，她有些犯懒地靠在工作室吧台上，取出一根烟点燃。
雾气飘渺，一道朦胧的身影映在玻璃隔断上。
白芷穿着件被颜料染的乱七八糟的深色工装，卷起的衣袖松松垮垮，指尖微微蜷曲着，和缕缕淡青色烟雾纠缠。
光怪陆离的灯影在窗边闪过，留下这道素色的剪影。
伸长胳膊去够烟灰缸，一偏头，看见了隔断外立着的人影。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下班了。”
嗓音略微有些沙哑。
谢沉绕过隔断，从门外走了进来。
白芷弹烟灰的手指顿住。
“有事？”白芷直起身靠着吧台，一条胳膊横搭在腰间，望着他缓缓吸了口烟。
这样淡漠又慵懒的样子和玫瑰小姐像，也不像。
相比起来，副本里的npc就活泼热情多了，会和他并肩作战，还会和他开玩笑。
“有个认识的人，家里边闹鬼，”谢沉看着她的眼神很深，总让人觉得他说出来的话和心里想的东西截然不同，“想弄个鬼怪回去镇宅，托我来问问。”
说罢，他指了指房间角落里，一个穿着中式戏服，画着简易京剧脸谱的的小怪物，“就它吧，价格你开。”
白芷余光扫了眼安静装死的小骷髅，淡淡道，“已经被人预订了，换一个。”
“那真是不巧。”谢沉缓步走上前，绕着小怪物转了一圈，手指正要碰上他的头顶，被身侧的人打断。
“别动，刚上了颜色。”白芷走上前，本着来者是客的心情，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递给他，“抽吗？”
谢沉默了默，“你应该知道，我不抽烟。”
白芷冷漠耸肩，“不好意思，忘记了。”
谢沉：“......”真想转身就走。
他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平复心绪后，谢沉又问道，“哪里找的骷髅精，小孩似的，害怕了会哭吗？”
白芷勾勾唇角，“你可以和他打一架试试。”
谢沉端着杯子，盯住那只被打扮得鬼迷日眼的骷髅怪物看了会，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那个人姓牟，多年前公司破产后人就有些疯疯癫癫总觉得家里有鬼，成天拆家揍小孩。疯了不知道几年，今天彻底不想活了，在长宁街持刀乱砍报复社会，终于被抓起来。”
白芷眉头微微一动，“原来是他。”
谢沉视线落在她脸上，“你知道？”
白芷神色自然，“下午我开车路过长宁街，看见那个疯子。”
角落里，浓墨重彩的小骷髅似乎按捺不住动了动。
谢沉余光瞟过，小骷髅安静如初，好像刚刚都是错觉。
“就是可怜了家里的小孩，”他道。
“那小孩生下来没多久父母就出车祸双双死亡，好不容易被亲哥哥带大，锦衣玉食的日子没过几年家里又破产。本来温和善良的兄长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对着孩子动辄打骂不说，还将饿得奄奄一息的他关进壁炉里自生自灭。”
说完，他看着白芷缓缓皱起的眉头，低声道，“我也是在来的路上才知道，那男人被抓后，警察在他名下一处被查封的别墅里找到了一个小孩的尸体。”
“尸体？”
“当然，也不能算是尸体，”谢沉补充道，“只是一副骸骨，据法医鉴定，小孩死了至少有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