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透过藤蔓密织的缝隙,不知向外看了多久的男人终于回过神,转身走到门边。
打开门,只见一个血流满面的小骷髅,抽抽嗒嗒地捧着两只手给他看。森白的骷髅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只项链吊坠。
谢沉拿起吊坠,沉默着在掌心里摩挲片刻,顺便将孤儿骷髅拐进了房间。
月亮西沉,副本的第七个夜晚就这样无声过去。
花园里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对有些玩家而言,最大的不同不过是早饭时端来牛奶面包的仆人换了一个。
“玫瑰小姐呢?”卫宇泓看着旁边这个毫不遮掩脸上狰狞扭曲的缝合线,又生的异常高大的男仆,心里很是纳闷:这人又是打扫又是养花,现在还身兼送餐,业务也太全面了吧。
男仆目光森然地看着他们,嗓音也是冰冷,“玫瑰小姐惹怒了史莱姆先生,现在已经变成玫瑰园里新鲜的玫瑰花了,众位客人要是感兴趣,等会就可以去观赏。”
说完就拖着他那把黑色大剪刀离开了餐厅。
卫宇泓嗤笑一声,显然对一个npc的生死没有兴趣。
他现在只关心逃离副本的出路:巴顿还是史莱姆,哪个才是如今的这位城堡主人最喜欢的画像。
他昨晚和赵哲将这个副本的故事线复盘了很久,依然不能确定答案。
只好缓一缓。
没想到早饭还未吃完,就发生了一件让他们谁也想不到的事。
是那个经常拖着黑色大剪刀出没的男仆。
餐厅里,去而复返的男仆神色自若地将两张画像铺在餐桌上。然后拿起他的剪刀,将画像上男人和女人的五官分别剪下来。
幸存的几个玩家们听得很真切,那画布的质料似乎非常特别,剪裁时发出的声音柔韧而平滑。
与此同时,楼下客厅传来惨绝人寰的尖叫声。不知道的,还以为男仆剪下来的是他们的脸。
“是周潇和叶凝。”赵哲低声道。
两位“完美”玩家早就和其他玩家格格不入。玩家们找线索,他们照镜子。玩家们吃饭睡觉,他们还在照镜子。
餐桌上的“普通”玩家们则看着男仆又从衣兜里掏出针线,开始认真将男人的眼睛和女人的鼻子嘴巴缝在一起,柔软的画布在他手上十分听话,不一会就拼凑成一张新的人脸。
男仆满意地将人脸放在餐盘上,然后挨个请玩家们欣赏。
看着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再配合楼下阵阵惨叫,餐盘上方的林子瑜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开始干呕。
【现在的年轻人,承受力也太差了~】
毫无防备的,一道调侃的女声突然在脑子里响起。
“……”
始终都在淡定用餐的谢沉这回终于微微变了脸色。指尖轻轻划过餐刀,他传来的声音里竟然有几分笑意,【寄生在项链中的玫瑰小姐,请问,我为什么还是会听见你的声音?】
第27章 血雾城堡24
谢沉为什么能听到她的声音......白芷也略感惊悚。
而且比起能听见谢沉的心声,更让她不习惯的是自己竟然不能和系统沟通了。
不过白芷很快想明白,如果谢沉能听见她的想法,而她又能和系统沟通,那谢沉大概率也能知道系统的存在。
应该是隐藏身份卡帮她规避掉了这种套娃又掉马的风险剧情。
至于她为什么能和谢沉互相沟通,这就只能拷问旗袍女尸了。
而面对谢沉的质问,灵魂不灭的白芷选择自我造神,【或许,我就是那个帮助你打败恶魔的命定神女?毕竟我知道史莱姆所有的秘密。】
谢沉:【......】
为了不让谢沉听到一些不该他听到的想法,她开始回忆昨夜从玫瑰小姐本尊那里得到的舞会记忆以验明正身,接着又从头到尾梳理起在这个副本中走过的剧情。
海水般的信息汹涌澎湃地灌进谢沉的大脑,后者曲指按了按额角,警告道;【不要再想了,我对史莱姆的秘密没有兴趣。】
白芷的惊讶半真半假:【哦,我亲爱的客人,你难道不想知道史莱姆先生真正的身份吗?】
【不需要。】谢沉一边将衣兜中的项链吊坠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一边说道。
白芷听不见谢沉的心声了。
与此同时,谢沉旁边的赵哲一脸麻木地将剪刀男仆新缝好的人脸递到谢沉桌前。
谢沉神色从容地将那张枯朽扭曲,辨不出男女的人脸拿起来欣赏了一会,然后轻飘飘盖在了手边的吊坠上。
【鬼啊——!!!】旗袍女尸凄厉的尖叫声几乎可以冲破天灵盖。
如果身为宿主的白芷还有这种东西的话。
破案了。只要谢沉不和她寄生的吊坠有直接或间接接触,他们就不会听见彼此的心声,系统也能自动回归。
【这是隐藏身份卡的辅助功能,】旗袍女尸奄奄一息地解释道,【吊坠里有白芷的画像,如果被谢沉打开你的身份就会暴露。经过对谢沉人格数据的建模计算,卡片认为避免他研究吊坠的最优解就是现在的方法。】
【......哪里来的人工智障,】白芷叹气,【谢沉这个人,对和他无关的人或事不会有任何兴趣,他也根本不会打开一个npc的吊坠。而且我早把吊坠粘起来了,他也打不开。】
旗袍女尸振振有词:【但是他答应帮你保管吊坠这件事本身已经不符合他的风格了。我的宝贝卡片绝不会出错!】
白芷再次无言以对。
于是早饭就在这种诡异中透着智障的气氛中过去。临走前,谢沉敲了敲桌面,对郑铎道,“帮我把这个吊坠拿上。”
“什么啊?.......等等!” 郑铎追上去,低声质问道,“这不是那个玫瑰小姐的东西吗?我看她戴过这个项链!你怎么不仅帮人养拖油瓶还要保管人家的遗物呢?!人都死了你就放下往前看吧大佬!!!出了副本啥样的妹子找不着啊?......”
对于郑铎这般老父亲式的规劝,回到房间的谢沉给出回应:“吊坠放桌子上,你可以走了。”
郑铎将吊坠摔到桌上,指着窗台恨铁不成钢道:“哥,我唯一的哥,赵哲他们都快找到答案出副本了,你竟然还在帮npc奶孩子?”
窗台边,立着一只穿蓬蓬裙的粉色小骷髅,嘴里还叼着一只发黄枯萎的玫瑰花苞头。
谢沉上前将花苞头从骷髅嘴里抽出来插回花瓶,并开启教育模式:“不可以随便吃人家的头。”
寄人篱下的小骷髅委屈点头,还为他端来自己上午煮的绿茶。
这是“玫瑰小姐”临死前传授给他的技能,美名其曰技多不压身。
郑铎看着那一大一小饮茶赏花的和谐画面,无语中竟然还有一丝羡慕。好在他依旧记的自己是来闯关的不是来度假的。
“你觉得多少积分能从赵哲那里问出那个名字?”郑铎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和谢沉早在和那朵玫瑰花苞头玩你问我答的时候,就推断出如今的史莱姆先生不是换了张皮就是换了个芯子。
就像每个玩家都有一幅属于自己的画像一样,史莱姆应该也有一幅属于他的、并与他的外貌此消彼长的画像。只不过史莱姆的画像比较特别,是某个半死不活或者已经死了的,真实存在的人。
答案应该就在赵哲在玫瑰小姐房间里找到的那幅画上,只可惜他们没有看到。而且玫瑰小姐的房间也已经在她死后被彻底封死,谁都进不去。
目前看来,唯一的突破口就在赵哲和卫宇泓两个看过画的人身上。
谢沉这位大少爷从来都是不求人的,但是性命攸关的时候郑铎一点也不介意装怂。无非是花点积分而已。
“一万够吗?”
郑铎财大气粗到令吊坠里的玫瑰小姐震惊,难怪当时谢沉眼睛都不眨的就可以花500积分向她买一瓶清凉油!
谢沉瞥了桌上的吊坠一眼,悠悠抿了口茶:“我也可以免费问到。”
郑铎面色一喜。
“但没必要也不重要,”谢沉无情浇灭他的幻想,“在不知道史莱姆是画像还是那个人是画像的情况下,过多的信息只会干扰我们的判断。”
郑铎:“......那您是打算凭意念通关吗?”
他打开手中的怀表晃了晃,上面的指针指向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死亡倒计时,我们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了。”
没错,史莱姆给他们的怀表,指针所指的时间根本不是一些玩家理解的生命值。当然,理解成生命值也没错,只是这些生命值不属于玩家,而是属于和他们对应的画像。
他们和白芷一样,曾经将表盘放在镜子前,也很清楚镜中的数值才是他们真正的生命值。
自我与画像,此消彼长。这个副本给他们的暗示已经足够多。
但谢沉依旧是不着急的。
“赵哲他们剩的时间不会比我们更久,早上又看见了那两张缝合过的脸,着急的应该是他们。”他慢悠悠地品着小骷髅出品的绿茶,脸上的悠闲简直能气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