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她右脸上长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红色胎记，她恨不得永远将自己的脸藏起来，偏偏又因此总是成为班级中的焦点。小孩子的恶意总是那么天真又残忍，嘲讽的言语像一道道带刺的鞭子落在她身上。
直到毕业后，她没日没夜工作，攒了钱做手术将胎记去掉，她才敢真正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
她努力了那么多年才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偏偏又进入这个副本，看见那张挂在墙上的画像。画上事那个原本的自己，鲜明得无以复加的印记仿佛在无声嘲笑她，让她的一切隐秘都无所遁形。
林子瑜等不到答案，只好转移话题，“你们的房间里也有自己的画像吗？谁知道那玩意是哪来的啊？难道古堡主人提前知道我们会来这里？”
提到自画像，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陈曦更是浑身猛地一颤。
“没有！”她的思绪仿佛还停留林子瑜上个问题上，有些慌张地矢口否认，却不敢抬头，众人只看见她干枯纠结的发丝。
她低下头，有些神经质地撕扯着盘子上的面包，“我没有出事，没有！”
“没有就没有咯。”林子瑜小声嘀咕了一句。她这个样子，明显就是出问题了，否认有什么用。
谢沉收回眼神，若有所思。
其他人也不再交流，默默吃完一顿食不知味的早饭。各自散去寻找线索。
画像当然是需要重要关注的对象。
林子瑜和贺七结伴在大厅走了一圈，见到的东西和昨天毫无差别。忙忙碌碌打扫卫生的仆人们，还有那张巨大的双人油画。画像中，城堡的两位主人依偎在一起，笑容幸福。
“这是大厅唯一的画像诶，你看出什么了？”林子瑜问。
“唔......西洋画就是逼真，”贺七艰难点评，“......太逼真了。”
林子瑜：“......”很好，和她一样没有半点艺术细菌。
但他们确实只能看出这么多。画像中，人脸上的每一处阴影都准确无比，还有那根根分明的发丝，红艳的嘴唇，笑意盈盈的双眼，以及宛如真人一般，连细碎绒毛都纤毫毕现的面庞......
两人离开客厅。现在还剩楼上两层的房间没有探索，其中一层就是他们的客房。他们此时都有些担心，如果整个古堡都没有其他画像，那么最后就只能考虑玩家自己房间里的了。
毕竟史莱姆要的只是他最喜欢的画像，而不是属于他自己的画像。
不少人都开始思考这个可能性，就在他们忧心忡忡地准备上楼时，三楼的某一间客房突然传来一声异常凄厉的惨叫。
是属于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嘶哑低沉的惨叫声。
玩家们面面相觑。
他们几个玩家中，最年长的女人也不过三十多岁，按理是不会发出这种的声音的。
第8章 血雾城堡5
正领着孩子在城堡外的小径上晒太阳的白芷接到系统任务：【叮！请玫瑰小姐前往304号房间维持秩序，安抚失控玩家。任务时间五分钟，奖励10积分。】
【失控？】
与此同时，嘶哑凄厉的尖叫声传了上来。白芷神色有些凝重。
在无限游戏里，失控意味着什么？
“走吧，来活了。”呼噜了一把小骷髅的后脑勺，白芷不紧不慢走下台阶。
晒饱太阳的小骷髅开心到流泪，迈着小短腿跟在她身后，哒哒哒的脚步声很快传到三楼。
哥特女仆，血泪骷髅。
走廊上的围观群众一言难尽地看向这对组合，纷纷主动避让。
白芷目不斜视走进一团狼藉地客房，语调中维持着女仆npc带着恰到好处地分寸感，“尊敬的客人，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不需要——”床边的角落里传来一道低颤的声音，“滚！都给我滚出去！”
陈曦将头埋在胳膊中，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落在肩上，整个人缩在床边抖成筛糠。脚边是散落的画框，缝隙里滑落出一片惨白，是画布的背面和底衬。
看来是这画上的东西吓到了陈曦，让她忍不住崩溃，却又因为身处副本不得不尽力克制。白芷看着她将锋利的指甲刺进胳膊，留下一道道深红的划痕。
脚步声落在床边。
“不要过来！走开，你走开啊……”仿佛被猎人钩住脖子撕扯的夜枭，陈曦的嗓音沙哑绝望，刮得人耳根子疼。
白芷正要弯腰，一只爪子从旁边伸出，“啪”地一声落在画布上，血水汨汨流淌。
门边，围观群众中响起一声惊呼。
“我去，血手印！这小鬼不会是在给画像下咒吧？”
白芷看了捣乱的小骷髅一眼，后者在她警告的目光中垂下头，委屈巴巴地收回手，粘着血迹画布翻了过来，露出正面。
鬼气森森的暗色背景中，画着一个满脸沟壑的鹰钩鼻老妪，银发如枯草，右侧脸颊上长着一个红到发黑的丑陋胎记，浑浊的双眼里透着死气，一动不动盯着白芷。
回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白芷神色自若地蹲下身，将地上的画框捡起拼好，“懂得礼仪的客人，不应该随意损坏主人家的物品。”
这是城堡主人提示过的死亡条件。
果然，她每说一句话，陈曦僵硬到发直的肩膀就狠狠颤动一下。
“滚！你们这里的人全都是怪物......”她咬牙切齿地诅咒道，“你们都去死，都去死——”
“没关系，”白芷淡定劝慰，“我会帮你恢复原状的。”
她将画像挂在了原来的位置。几个玩家不知什么时候挤进房间，看见画像上的那张脸，神色一瞬间变得难看。
木框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画放回去了。我保证，不会告诉史莱姆先生你做过什么。”
陈曦听见后，并没有获得丝毫安慰，反而抱着头尖叫得更大声，其杀伤力堪比一千只鸭子在耳边破音。
众人痛苦捂耳，连小骷髅都被吓得往后一蹦，撞到了不知什么人的小腿上。
系统永远不做人：【任务完成时限还剩一分钟，任务失败则积分倒扣100！快去安抚她！】
白芷：【......】
她已经认出画中的沧桑老妪就是老年版的陈曦。如果画像与玩家有某种对应关系，那么陈曦必然是触犯了副本规则受到惩罚，从她的声音来看，很可能如今的她已经变得和画中人一样老迈，这对一个原本风华正茂的女人来说，的确足够崩溃。
但是......白芷注意到她的头发。
事情果真如此吗？
【倒计时50秒！】由旗袍女尸变成的系统嚣张地叫道：【任务失败后玫瑰小姐的皮肤“哥特尤物”将被以资抵债，玫瑰小姐将呈现裸奔状态哦！】
行叭。白芷一手拎起裙子走了两步，抄起摆在梳妆台上的化妆镜，不由分说扣住了陈曦的后脑勺。
陈曦的尖叫声更为刺耳，两只胳膊痉挛着向后挣扎，又被两只从天而降的骷髅手嗖嗖摁住。
白芷将化妆镜放在陈曦面前，态度强硬，“别嚎了，先看清你自己的脸。”
众玩家不由后背发冷，这npc也太狠了！
“你疯了吗？！”林子瑜第一个冲过来，“她都这样了，你还要刺激她！有没有人性啊？！”
“你别激动，”贺七从身后拽住林子瑜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道，“在副本里冒头很危险的。”
林子瑜勉强在陈曦痛苦嘶哑的叫声中冷静下来，一低头，看见一只虎视眈眈的断手小骷髅，以及背后那个神色冷淡的男人，谢沉。
“小姑娘，哥特小姐是在帮我们，”这次说话的是那个叫周潇的明星，他踱步走到了床的另一面，正对着陈曦即将抬起来的脸，幽幽道，“我们得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得到闯关的线索。”
【任务倒计时：5，4，3......】
“啊——”终于，在又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声中，陈曦的头被白芷薅了起来。
众人眼睛蓦地睁大，直勾勾看向那张脸。
所有人仿佛失语。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陈曦瞪大眼睛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完全不是想像中的苍老丑陋。
相反，镜中人乌发雪颜，双瞳剪水，五官精致得仿佛美神一寸寸打磨过的雕塑。
【叮！恭喜玫瑰小姐完成任务，积分奖励+10】系统愤愤不甘的声音响起，【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白芷一脸高深仿佛哲人：【不，我只是觉得人在任何情况下都应该勇敢面对真实的自己。】
系统：【......你再装！】
骷髅断手飞了回去，陈曦的双臂重获自由，颤颤捧着自己的脸，喃喃道，“这是我？”
嗓音依旧嘶哑不堪，但在这惊人的美貌前又实在不值一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镜子里的npc神色中带着一丝疑惑与隐忧。
应该是嫉妒吧？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昨晚失手打碎杯子，早饭后听了某个人的话想法子找补，一番折腾回房间又看见骤然变老的画像......种种恐惧与绝望都在望向镜子的时候消散，陈曦目不转睛地望向镜中的自己。哪里还有什么红色的胎记，哪怕她最青春状态最好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