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家的十二亩地，从宫小多十岁那年起，至今已有十五年，自始至终都是宫小多一个人在耕田种地。
十五年的时间，宫小多仅凭一己之力，先是养活自己和老虔婆李氏以及的宫大福，后来是养活自己一家三口、老虔婆李氏和宫大福一家六口。
老虔婆李氏和宫大福一家六口靠吸血吸髓宫小多一家，他们吃喝不愁，偶尔还能去一趟京城，在酒楼点一餐油滋滋的美味佳肴。
反观宫小多一家，他们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偏偏吃得比猪差。
猪好歹能吃饱喝足，宫小多他们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整整三百六十六在饿肚子。
“为什么不反抗？”璇玑淡淡问道。
宫小多大惊，“贵人，他们可都是我的亲人。”
一个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一个是他一奶同胞的亲弟弟，另外几个人是亲弟弟的妻子和孩子，他这个做大儿子的，做大哥的，做大伯的，总不能饿着累着他们。
璇玑似乎看出了宫小多的心理活动，嗤笑道，“所以，你就让你的孩子和妻子挨饿受冻？你妻子就是外人，你儿子就是外人？他们就活该过这种日子？”
宫小多看向李华莲，“小莲，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娘她一个人养大我和大福，我......。”
“停。”璇玑出言打断宫小多，“不是李氏养活了你和宫大福，是你养大了李氏和宫大福吧？”
宫小多直愣愣地看着璇玑，他一时之间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因果关系。
璇玑问道，“宫小多，刚刚是你说，从你懂事起，你就包圆了家里的活儿。等到十岁的时候，宫家的十亩地是你一个人操持，为什么你会认为是李氏养大了你和宫大福？”
宫小多眉头紧皱，“虽然我三岁大的时候就开始洗衣煮饭，但三岁之前，是我娘照料我。而且，我娘生了我。”
“再等等。”璇玑又道，“你确定是李氏生了你？”
宫小多不悦道，“贵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璇玑提点道，“五指尚且有长短之分，父母偏爱某个孩子是情理之中，但像李氏那般，不把你和你的妻儿当人看，只把你们当牛羊使唤，这是一个母亲该有的作为吗？”
“你先别着急否定我，昨晚之事，我从我府中的丫鬟口中得知，你母亲连一小块姜块都舍不得给你们，若不是邻居心地善良，借给你们姜块熬汤，小狗子怕是要受寒生病了。”
“一块姜，一条人命，孰轻孰重，有点良心的人都分得清楚，可李氏呢？不仅舍不得一块姜，还舍不得你妻子天天冒着风雪捡回来的柴火。”
璇玑拉下遮羞布，不给宫小多自欺欺人的机会。
宫小多羞愧地低下头，他知道他没用，他知道他不能给他的妻儿锦衣玉食，他知道他对不起他们母子俩。
璇玑勾了勾唇角，知道羞愧就还有得救。
“宫小多，兄友弟恭不是问题，孝顺父母更是天经地义。”
“但你看看你的妻儿，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比逃难的百姓还不如。你再想想看李氏和宫大福他们，他们是什么模样？”
“我与小狗子投缘，身为女人，甚是同情你妻子的境遇，这才跟你说这些话，旁人，我管他们死活。”
“宫小多，你若信我，回去之后，仔细看看李氏他们的言行举止，他们待你和你的妻儿如亲人吗？”
“谢贵人提醒。”宫小多小声说道，“我回去之后，会按照您的吩咐，观察阿娘和大福他们的言行。不过，我觉得肯定没有问题。”
第117章
花心情圣的原配12
不见棺材不落泪，说的就是宫小多这种人。
璇玑双目直视宫小多，极具魄力的视线似乎能够穿透宫小多的心魂。
“没有问题？不，其中的问题大得很。”璇玑掷地有声说道，“宫小多，我怀疑，你不是李氏的亲生儿子。”
此言一出，李华莲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嗯？
这是什么情况。
“小狗子的娘亲，你知道什么内情？”璇玑问道。
李华莲抖了抖身体，满是茧子和冻疮的手拉扯着衣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小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是不是知道我被阿娘这样对待的原因？”宫小多双手握住李华莲的双臂，歇斯底里说道，“小莲，告诉我，告诉我真相。”
在那个冰冷的家中，宫小多何曾不想有一个疼他爱他的温馨家庭。
李华莲轻声细语说道，“相公，你冷静点，容我慢慢向你道来。”
“五年前，我被买回来时，在路上听到娘和大福说，你不是娘的亲儿子，娘会买我回来给你当媳妇儿，是因为瓜枣村村长逼迫的。”
“瓜枣村最俊俏最勤奋的小伙子，二十好几还是一条光棍，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我们瓜枣村嘛！娘迫不得已，花了二两银子，把我买了回来。”
“那时候，我饿了两天两夜，坐上牛车就睡着了。不过，因为牛车颠簸，娘和大福说话又不知道避讳，我醒了过来，听得真真确确，娘说你不是她的孩子，是别人给她一袋金子和一套精致的首饰，她才勉为其难照顾你。”
这个秘密，李华莲藏在心底五年。
起初，李华莲以为是睡迷糊了，听错话了。
在了解过李氏日常是如何糟蹋虐待宫小多后，李华莲变得犹豫起来。
“半年前，因为小狗子吵着闹着要喝水，我起床去厨房端水，路过娘的房间，里面亮着灯，娘她还没有睡，正和大福说悄悄话！”
“娘跟大福说，你是他们的牛，不花钱还赚钱给他们花的蠢牛，所以一定要狠狠压榨你，但也要注意，该骂骂该打打，该给口粗粮的时候，也不能含糊。”
“牛嘛，不吃饱怎么干活，不干活哪来的钱给他们花！不过，娘又叮嘱大福，给口吃的就行了，什么白面白米猪肉猪油啥的，是万万不能浪费的。”
为了宫小多，更为了小狗子，李华莲道出她所知道的一切。
“小莲，你在骗我，是不是？”宫小多双唇苍白，眼中遍布血丝。
李华莲抱住宫小多，“我知道你会怀疑我，所以我忍了五年。可相公，连贵人这个没见过娘和大福他们的人，一下子猜出你不是娘的儿子，你自己怎么就不清楚呢？”
李华莲知道，宫小多也许清楚认识到他并非李氏的儿子，可他因为渴望温暖的可悲童年，导致极度缺爱的性格，让他不舍得放弃虚幻如泡沫的温暖。
“相公，如果你不相信，你在娘房间的东南角墙根挖一挖，你会找到金子和首饰。”李华莲干脆利落地拿出证据。
宫小多愣了愣，随后撒丫子冲回家中。
“贵人，我......我......。”李华莲看向璇玑怀中的小狗子。
璇玑摆摆手，“等宫小多挖出那些东西，那个家一定会乱成一锅粥，小狗子年纪小，又刚刚救回来，身体虚弱，禁不起折腾。如果你相信我，把小狗子留在我这里。”
李华莲沉思片刻，只能麻烦璇玑了。
随后，李华莲急匆匆地追向宫小多。
在他们两人离开不久，吃完手中点心的小狗子抬起头来，一脸迷惑地看着璇玑，又东张西望寻找他的爹爹和娘亲。
小狗子找了一圈，没找到宫小多和李华莲的身影，瘪瘪嘴便要嚎啕大哭。
璇玑眼疾手快，把一块点心塞进小狗子的手中。
在“哭”和“吃东西”的两个选择中，小狗子选择了后者。
不是小狗子心大，是他人小却感觉灵敏。
他下意识觉得，抱着他的漂亮姑姑不会伤害他。
吃完手中的点心，璇玑抱着小狗子去洗澡。
偌大的水桶中，温热的热水包裹着小狗子，小狗子舒服得眯起眼睛来。
在婢女极有技巧的搓澡服侍中，从未如此舒坦的小狗子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小狗子从白天睡到黄昏。
“娘，娘。”小狗子习惯性地呼唤李华莲。
等了等，小狗子没等来李华莲，等来了璇玑的婢女。
“姐姐，我娘呢？我爹呢？漂亮姑姑呢？”小狗子抱着暖和的被子，奶声奶气问道。
婢女轻笑道，“小公子，小姐和您的父母都在堂屋，待奴婢给您更衣洗漱后，马上就能见到他们。”
小狗子嗯了一声，任由婢女给他穿衣打扮。
穿上合身的衣裳，小狗子不由自主地摸着滑溜溜又特别保暖的衣服，小脸上不由自主带上天真烂漫的笑容，犹如一朵盛开在风雪里的雪莲。
啪啪啪！
小狗子穿着暖和的鞋子，第一次开心地在雪地里蹦蹦跳跳。
前院堂屋。
小狗子飞快跑来，边跑边呼唤宫小多和李华莲。
李华莲擦擦眼泪，但怎么也擦不掉脸上的伤。
宫小多蹭的站起来，却扯动身上的刀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