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宁应了一声,转而问起:“蒋元磊那边怎么样了?”
“他经纪人动作很快,已经给他请好了律师。姓郑,专做刑辩的,据说私底下跟很多艺人都有合——”
“这个我知道,公司群里正聊着呢。”向宁打断道,“我是问,他的审讯结果怎么样,招了吗?”
蒋昭恒苦笑一声:“警方怎么可能向我透露这些呢?你与其问我,还不如直接找人黑进审讯室的监控系统。”
“不要在警局附近开这种玩笑!”向宁压低声音,“你就不怕被便衣听见,直接让人家给逮了?”
蒋昭恒说了声不敢,又问起:“你们公司那边怎么样,定好公关方案了吗?”
“不知道,蒋元磊不归我们组管。”向宁想了想,猜测道,“应该还没方案吧,现在毕竟是春节假期,加班倒也不是不能加,但工作效率嘛……你懂的。”
星桥娱乐的官微下挤满了网友评论,大多在催促公司出面表态。
持续装死到年后复工,公司再也找不到拖延的借口,终于发出了公开声明。
然而,这份声明的内容却让许多人都吃了一惊。
「经我司内部调查核实,网传季某对我司艺人蒋元磊的所有指控均为不实信息。」
「目前,我司已积极配合警方调查工作,相信在司法机关的公正处理下,真相必将水落石出。」
「望广大网友不传谣、不信谣,对于任何损害我司及艺人声誉的行为,我司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虽然这份声明言之凿凿,但大多数网友并不买账。这也难怪,毕竟只要了解过近些年的娱乐新闻,就知道这种公司声明压根算不得数,蓝底白字的官方通报才是唯一可信的消息源。
“这份声明是张洋亲自写的。他似乎很有信心,确定自己不但不会被警方打脸,而且还能靠这个case在林总面前邀功请赏。”
经纪部的茶水间里,乔煦晗一边接咖啡,一边跟向宁聊起这件事。
向宁很不理解:“蒋元磊都过气八百年了,就挣那三瓜两枣的,公司何必投入这么多资源力保他?与其花重金请律师,还不如及时止损,直接跟蒋元磊解约呢。”
乔煦晗环顾四周,见茶水间里没有别人,这才压低声音对她说:“你以为张洋只是为了公司的利益才这么上心啊?他是为了他自己。这事闹得这么大,连警方都介入调查了,张洋如果能力挽狂澜,岂不是能在业内露一大脸?以后不论是出去单干,还是偷偷接私活,价码都能谈得更高了。”
蒋元磊的律师老郑每周来公司开一次会,现在就在隔壁跟张洋面谈。
“放心吧,只要蒋老师不松口,警察根本找不到证据,只是顾及社会舆论才不敢太快放人。我这边多催着点,蒋老师再撑一撑就能出来了。”
如今早错过了查案的黄金期,事发地点的监控不是缺失,就是已经被覆盖。季云指出的几个知情者又是众口一词,都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加之时间隔得太久,验伤也没有意义。越往下查,便越像是在往死胡同里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件事的关注度也一点点降了下来。对公关团队而言,这本是一件好事,张洋却反而逐渐生出了不安的感觉。
“这都快一个月了,警察怎么还不放人呢?你确定他们找不到证据吗?”
郑律师刚结束一次会见,仍然表现得泰然自若,甚至带着些嘲笑的意味:“警察那边一筹莫展,现在商请检方提前介入侦查了。我估计啊,他们也就是走个形式,顺便找个甩锅的冤大头。毕竟全网都盯着这个案子呢,警方就算想放人,也不敢自己担责啊。”
几乎与此同时,向宁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她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只当这是个寻常的工作电话。然而接通后,对面传来的声音却让她微微一愣。
“向宁。”那是个年轻的女人,只这样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略显低沉,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向宁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是谁?这个声音她肯定听过,可一时却想不起来。
对方似乎察觉了她的困惑,轻笑一声后直言道:“已经不记得我了?”
向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能给点提示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又轻声叫出一个名字:“花妮。”
向宁面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手机依旧贴在耳边,脑海中却是一片混乱。
从小到大,只有一个人会这样称呼她。
她们出生在同一个村落,有着整整十岁的年龄差。虽是邻居,两家长辈却一向不合。
“别跟对门宋寡妇家的丫头瞎胡混!”父亲总是这样骂骂咧咧地教训她。
可她就喜欢跟宋姐姐一起玩,喜欢听她讲在县里上学的趣事。
“花妮。”忘了从哪一年起,宋姐姐开始这样称呼她,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但她并不介意,反而挺喜欢的。花妮,比花娣好听多了。
不过……如果她也能像宋姐姐一样投个好胎,应该能拥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吧?
她从小就羡慕宋姐姐的名字——宋骄,骄傲的骄。每次叫出这个名字,她都好像能看见宋寡妇迎着阳光,笑眯眯注视着女儿的样子。
宋骄也确实担得起这个名字。她是那个小村落里第一个考进顶级学府的大学生。
尽管曾经关系不错,可是两人已经太久没有交集了,向宁也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联系自己。
直到两人面对面坐到咖啡馆里,她才有了一丝老友重逢的实感,终于可以确认这不是一场自遥远童年飘来的梦境。
宋骄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而且比她更甚,一度湿了眼眶:“我早猜到你还活着。不过,现在终于可以确认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向宁问。
宋骄微笑道:“你陪着简晓夜上了两次热搜,那么多高清图频,我想认不出来都难。”
向宁低下头,用手背碰了碰脸颊,轻声道:“我还以为,现在的我和小时候相比,变化已经很大了呢。”
宋骄深深一叹:“大,也不大。”
向宁依然没有抬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
“我本来没想打扰你的。”宋骄坦言道,“你当初留下遗书,离家出走,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你,好不容易成功脱身了,肯定也不希望被从前的亲戚朋友找到踪迹。”
向宁没有假惺惺地出言否认,只是抬眸与她对视,扯出一个稍显疏离的干笑。
下一秒,宋骄便将自己的证件推到向宁面前,话题随之生硬转折,拐去了向宁意想不到的方向。
“你和蒋元磊私交不错,是吗?”她问。
向宁的目光落在那张工作证上,没有翻开看,只注视着证件套上的检徽图案。
“是的,宋检察官。”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似乎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意味。
“向女士。”宋骄换上公事公办的语气,“关于蒋元磊性侵案,你愿意配合我们的调查吗?”
第68章 目击证人
网约车堵在了路上,预计还有几分钟才能到达。向宁站在路边,陪宋骄一起等。
“你的这个钓鱼计划,符合所谓的程序正义吗?”向宁问。
“舆论的力量很关键。”宋骄轻声一笑,“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答案?程序正义,也是可以被‘塑造’的。”
“你就这么放心把计划全告诉我了,不怕我背刺你?”向宁看着她的眼睛问,“我可是业内出了名的不择手段,为了帮艺人洗白,什么下三滥的招都会用。”
“不择手段。”宋骄饶有兴味地拎出这个评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咱们其实蛮像的。我不了解你们行业,但我了解你。”
向宁不解:“都这么多年没见了,你怎么能笃定我——”
“因为燃藜计划。”宋骄打断她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给咱们村的女孩捐款,资助她们上学。”
“什么……什么计划?”向宁更为困惑,“是个慈善项目吗?”
宋骄见她如此反应,不禁诧异抬眸:“燃藜计划不是你发起的?”
向宁慢慢摇了摇头:“你为什么会觉得和我有关?”
“因为这个项目,每年的打款日期都是你的生日啊。而且资助人神神秘秘的,从来不愿透露丝毫身份信息。”宋骄疑惑地盯着她,“难道只是巧合吗?”
向宁若有所思:“也许吧。”
“我不觉得是巧合。”宋骄双眉紧蹙,仔细分析起来,“这个项目就是从你离村那年才启动的。如果资助人不是你,会不会是向晚蘅?”
“不可能。”向宁斩钉截铁道,“如果是向阿姨,她绝对不会在我生日这天给村里打款,以免引人怀疑我还活着。何况做慈善是好事,她也没必要瞒着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