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简晓夜敲响浴室的门,说话的声音再也听不出悲伤,反而带着浅浅的笑意。
“宁宁,我们的年夜饭不会是外卖吧?”
向宁隔着门回答:“今年不是了。”
“难道你要亲自下厨?”简晓夜斜倚在门上,“我面子这么大?”
“呸,美得你!”向宁在门上轻叩一下,仿佛在弹她的脑门,“年夜饭自有专业大厨操刀,用不着咱们费心。”
“真的!哪家大厨?”简晓夜兴致勃勃问。
向宁轻描淡写答:“随便。”
……
除夕当日,三人一猫都睡到了午后才起床。
经过前几天的相处,简晓夜和枕安已经熟悉了很多,说话也不再那么尴尬疏离,她俨然把他当成了性转版的田螺姑娘。
“随便哥,今天中午吃什么?”简晓夜走向厨房问道。
枕安疑惑地探出头:“你今天不吃水煮白菜了?”
“Nonono!今天是我的放纵日。”简晓夜从冰箱里拿出一罐草莓汁,“毕竟要过年了嘛,吃点好的庆祝庆祝,长胖一丢丢也无可厚非。”
“中午吃牛骨面,晚上吃大餐。”枕安答完又问,“向宁还没起吗?”
“起了起了。”简晓夜单手打开草莓汁,含着十万分期待与虔诚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在屋里跟她阿姨打电话呢,应该快打完了吧?”
说什么来什么,她话音刚落,向宁就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餐厅,坐在桌边出神。
简晓夜见她表情不对,连忙询问情况:“怎么了?不会是你阿姨给的红包太大,你拿着别扭吧?”
向宁伸手按了按眉心,慢吞吞说道:“红包确实大。”然后重重叹了口气,又说:“我也确实别扭。”
简晓夜听出弦外之意了:“看来你不是在为红包别扭啊。”
向宁半趴在餐桌上,语气沉沉道:“阿姨她想请我帮个忙。”
“什么忙?”枕安走出厨房,把刚摆好的果盘放在餐桌上,跟简晓夜对视一眼,“说不定我们也帮得上。”
向宁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阿姨说蒋昭恒一个人过年太冷清,问我能不能收留他一天。”
“你答应了吗?”简晓夜问。
向宁叹着气点了点头:“我不可能拒绝向阿姨啊……”
简晓夜不太乐意道:“既然他要来,那我要回避吗?”
向宁瞥她一眼:“你就踏实待着,别惯他那臭毛病!”
简晓夜这才恢复笑脸,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果盘上面。
趁着向宁去洗头的工夫,枕安跟简晓夜闲聊起来。
“蒋昭恒要来,你为什么要回避啊?”他问。
简晓夜把苹果咬得嘎嘣脆,恨恨道:“因为他很讨厌我啊。”
“为什么?”
“鬼晓得为什么!”简晓夜一想起这事就来气,“宁宁的其他追求者都上赶着巴结我,就他是个特例,动不动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枕安在这句回答里找到了奇怪的重点:“向宁……她有很多个追求者吗?”
简晓夜正要回答,却忽然刹住惯性,别有意味地看他一眼,幽幽道:“随便哥……你有很重的好奇心吗?”
片刻无言过后,枕安轻咳一声道:“面应该好了。”然后就转身回了厨房。
谁知简晓夜仍不打算放过他,也跟他进了厨房,自顾自念叨着:“宁宁的追求者多不多,我倒是不知道。不过——”
一句话说到半截,她就收了声,静等田螺上钩。
枕安果然抑不住好奇心,追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简晓夜迈步绕到他面前,眼含打趣的笑意,“现在不会又多了一个吧?”
枕安避而不答,把刚捞出的一碗面递给她:“吃饭。”
简晓夜举起受伤的那只手:“你确定要我端?”
枕安只得代劳,帮她把面碗端上餐桌。
简晓夜乘胜追击,低声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你和她——”
“以后像这种玩笑,不可以在她面前讲。”枕安打断她的话,十分严肃地看着简晓夜说,“我不想她误会。”
简晓夜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得收声。
话虽咽了回去,她的思绪却没有停下——
谁说我是在开玩笑了?明明很认真好不好!
这个人,有古怪。
第61章 争锋相对
蒋昭恒来敲门时,是简晓夜给他开的门。
“好久不见啊,大律师。”简晓夜笑得敷衍,“听说你最近老在律所炫富,经济实力如此超群,今天来宁宁家蹭年夜饭,应该不是空手来的吧?”
“确实好久不见,大明星。”蒋昭恒语带阴阳,“听说你最近又在剧组受伤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我带了两瓶Romanée-Conti,不过作为骨折病人,你还是照顾好自己,多喝热水吧。”
简晓夜侧身给他让开进门的路,冷眼微笑道:“是骨裂,多谢关心。”
蒋昭恒迈步进门,假模假式道:“不客气,早日康复。”
向宁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俩真是一点没变,几岁了?幼不幼稚?”
蒋昭恒放下红酒盒子,皱眉道:“你在厨房做什么?我妈不是下过死命令,不许你再进厨房吗?”
向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别曲解阿姨的原话啊,她那时候是心疼我,不许我再给别人做饭。我现在是给自己做饭,又不算违反禁令。再说了,就算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也不能只看着别人忙前忙后啊,总要给大厨打打下手。”
简晓夜甩下蒋昭恒,三两步跳到向宁身边,帮腔道:“就是就是,我也来帮忙。随便哥,你这有没有什么一只手就能干的活?尽管使唤我就行!”
枕安考虑到她手上有伤,正要拒绝,向宁却忽然靠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句:“她不想在客厅跟蒋昭恒单独待着,你就随便给她找个活吧。”
枕安思考几秒,往一碗绿豆里扔了一把玉米粒,摇匀后递给简晓夜说道:“把玉米挑出来,一只手就行,不用着急。”
简晓夜憋着笑接过碗:“谢谢,以后请叫我辛德瑞拉。”语毕去厨房一角坐下,优哉游哉玩起豆子来。
三人说话间,蒋昭恒匆匆换了鞋走进厨房,一眼就看到向宁坐在案台旁,正在给一盆大虾去虾线。
她的长发随意绑在脑后,身上穿着和枕安同款异色的围裙,不过比他那件更新,上面还有几道折痕,似乎刚拆封不久。
厨房的空间很大,供七八个人分头干活也绰绰有余,枕安偏偏就紧挨她站着,看得蒋昭恒极为不爽,满脑子都只有一个词:居心叵测。
蒋昭恒挽起袖子,绕到案台另一侧,站在向宁正对面问道:“我呢,干点什么?”
“你?”
向宁仿佛听了个笑话,抬起头,刚想调侃两句,却见他今天打扮得格外不同——白卫衣,牛仔裤,头发没做造型,半点职场精英味都没有,反倒像个还在念书的学生。
向宁垂下目光,继续专注于剔虾线,含着浅浅的笑意问道:“什么意思,搞纯元故衣那一套啊?”
枕安闻声抬眸看了蒋昭恒一眼,表情没有波动,又低下头继续切菜。
蒋昭恒似是被戳穿了心思,一时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只好轻咳一声,没了下文。
“大清亡矣!”向宁悠悠感叹一句,抬头对上枕安的目光,一本正经道,“给先皇后找点活干吧,让他也体验一下民间疾苦。”
发令枪移到枕安手上,他却迟迟不装弹,转而询问向宁:“要是给的活太重,累着了先皇后,皇上不会责怪微臣吧?”
他把一个“先”字咬得很重,蒋昭恒听着刺耳,却没有出言回击的正当理由。
向宁看着枕安,认真搭起戏来,语重心长道:“先皇后母家毕竟对朕有恩,爱卿还是高抬贵手吧,宽严相济即可。”
枕安不置可否,向蒋昭恒投去一瞥,面无表情问道:“会刮鱼鳞吗?”
蒋昭恒不甘示弱,对向宁柔声道:“等我三分钟。”
语毕往客厅走去,脱了白卫衣搭在沙发上,修身的内衬将几道流畅的肌肉线条清晰勾勒出来。
简晓夜见状撇撇嘴,当着他的面锐评道:“纯元故衣没效果,又开始搞狐媚惑主那一套了?”
向宁长叹一声,无奈心道:姑奶奶,看来你俩这辈子都不能和谐共处了。
蒋昭恒只当未闻,在手机上认真看完刮鱼鳞的视频教程,便准备开始实践。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
“这、这鱼怎么是活的?”教程里的鱼可不会挣扎逃跑,更不会用尾巴甩他一脸水。
“当然是活的了,活鱼才新鲜。”枕安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有条不紊地切着豆腐丝,刀工逸群。
蒋昭恒只能硬着头皮去刮鳞,奈何折腾了半天,仍然不得其法,盆里的鱼几乎毫发无损,连皮外伤都没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