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清吗?”枕安嘲弄似的一笑,继而向前倾身,半趴在方向盘上,“要不要我把口罩摘掉,让你的保镖们也看看?”
说着便作势要摘口罩,对面大约是拦了一句,向宁看见杜琮急匆匆往前走去,险些绊了一跤。
“你怎么慌成这样?怕他们真瞧见我?”枕安重新靠上椅背,不难推测出一个结论,“看来,这些保镖里有祝高远的人啊。”
杜琮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三步并作两步冲回车边,手忙脚乱地关掉远光灯。保镖们见状都很意外,互相交换几个迷茫的眼神后,也只能揣着疑问执行命令,不再围车,转而快步回到了杜琮身边。
杜琮迈着沉重的步伐,独自走到二人车前。枕安以牙还牙,冷不防打开远光灯,晃得杜琮应对不及,万分狼狈。
向宁眯眼观瞧,一看口型就知道杜琮骂了句脏话。
枕安似乎毫不在意,挂掉电话对她微微一笑,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证明完毕,现在可以放我下车了吧?”
向宁盯着他的双眼,强压满腹疑云,从包里取出一罐防狼喷雾,不由分说塞给他。
枕安知道她仍未完全放心,便也没有推拒,带着防狼喷雾下了车,双手插着风衣口袋,斜靠在车前盖旁。
枕安摘下口罩,杜琮立马双目圆瞪,满眼写着不可置信,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向宁只能看到枕安的背影,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索性去读杜琮的唇语。
“真的是你……你为什么还活着?”分析到这里,向宁忽而一愣,“哈?”
后半句什么意思,难道是她读错了?
也许有什么词组的口型跟“还活着”一样,可以填进这句话里?
——你为什么害我呢?好像不太符合现在的情景。
——你为什么爱我呢?噫……只是想想都一阵恶寒。
——你为什么在我这?不对不对,就算要说,也应该是“你为什么在她那”才符合逻辑吧?
向宁走神片刻,不知他们二人聊了什么内容,突然间听到杜琮高声对枕安叫喊道:“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好家伙,这人到底是有多厚颜无耻,才能这样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啊?
枕安没有理他,当即转身回到车上,拿出手机设了个一分钟的倒计时,将屏幕凑近挡风玻璃,展示给杜琮看。
杜琮双拳紧握,怒视着越变越小的倒计时数字,直到计时结束,手机发出刺耳的提示音,他仍然没有动作。
枕安收回手机,作势又要拨出电话,杜琮这才有所反应,追上来敲打车窗,叫嚷道:“我道歉!我道歉行了吧!”
枕安降下一半车窗,没有扭头看他,目视前方懒懒道:“那就开始吧。”
杜琮躬着身子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他落在向宁脸上,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咬牙切齿道:“向小姐,今晚是我的人不懂事,冒犯到您了。我保证,从今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不愉快的事。抱……抱歉。”
好容易拉下脸道完歉,杜琮马上移目看向枕安。
“还差一半。”枕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悠然轻敲,“不要偷工减料。”
杜琮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又赔笑道:“向小姐放心,晓夜她……呃、简老师那边,我的人也绝对不会去打扰。”
见他这般放低姿态,向宁难免有些暗爽,面上却看不出心情好坏,语气冷淡道:“杜总这话倒有些分量,想必不会出尔反尔吧?”
“绝对不会,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杜琮这话虽然是在对她说,他的目光却紧追着枕安不放。
枕安感知到这道焦灼的目光,微微偏头与他对视说:“还算合格。”
杜琮缓缓松了口气,试探着问道:“那你……”
“看你表现。”枕安截断他的问题,“从今以后,但凡向宁和简晓夜的人身安全出现任何问题,我都会立刻联系祝高远。”
“凭什么!”杜琮有些着急,“万一她们得罪了别人,出点什么岔子,凭什么把这笔账算在老子头上!”
“杜聪,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枕安升起车窗前,只给他扔下最后一句话,“我只认疑罪从有的原则,祝高远也一样。”
语毕,枕安立刻发动车子,开出时差点让杜琮摔个趔趄。
Silvercrest酒店远离市区,现在又是半夜,附近的路上极少有车经过。
向宁盯着后视镜看了许久,确认杜琮没有跟上,这才放心对枕安说:“找个地方停一下吧,咱们聊聊。”
枕安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倏然紧了紧,轻声说:“好。”
他没有多问,大约是对她想聊什么心知肚明吧。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处路边,向宁望着窗外提议道:“下车透透气吧。”
雪势丝毫不见减小,二人并肩靠在车前盖上,枕安撑着一把宽大的伞,向宁从包里取出一罐啤酒,自顾自打开小酌。
“你的包真像哆啦A梦的口袋,什么都有。”枕安随便找了个话题。
“从KTV顺的。”向宁把包递给他,“还有一罐无酒精饮料,你要吗?”
“不用了。”枕安帮她拎着包,目光自然垂向地面,“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会说实话吗?”向宁用指尖捏着冰凉的易拉罐,左手冷得受不了就换到右手。
“我们可以再玩一次昨天晚上的游戏。”枕安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包纸巾。
“我可以说实话。”他从向宁手中拿过易拉罐,在外层裹上几圈纸巾,隔开了罐身的凉气。
“前提是……”他把易拉罐递给她,“你要用同等的秘密来换。”
第57章 枕安的身份
“我知道很多秘密。”向宁有意无意地曲解了他的语义,“你对哪个艺人的黑料有兴趣,都可以问我。”
语毕,向宁伸手去接他递来的啤酒,枕安却躲开了她的动作,与她对视道:“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
向宁的手在半途停顿片刻,松松捏成拳头垂了下来,语气平静无波:“我没有秘密。”
“真的没有?”枕安向她靠近半步,“还是你觉得,我现在还没资格问?”
向宁别开目光,沉默了几秒才回答:“真正的秘密,是不能随便拿来交换的。”
果然。
枕安叹了口气,再次把易拉罐递向她:“喝完就回家吧。”
这次轮到向宁不接了。她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不说话,也不看他。
“生气了?”枕安低声问。
“没有。”向宁毫不犹豫地否认,语气却是冷冰冰的,“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谢你都来不及呢,有什么可生气的。”
“我只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她接着说,“你身上的很多地方,我都看不明白。好像相处越久,反而越不了解似的。”
枕安思索片刻,把易拉罐放在车前盖上,提议道:“那就换个游戏玩吧。”
“什么?”向宁不解其意。
“海龟汤。”枕安解释说,“你来向我提问,我来回答是或否。如果你能通过这些答案,一步步拼凑出我的秘密,我就不用再隐瞒了。”
向宁闻言,这才重新朝他看去:“好,就玩这个。”
她几乎没怎么迟疑,就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真的是杜琮的恩人吗?”
没想到,枕安的第一个答案就倍显纠结,斟酌了好半天才回答:“客观上是,主观上否。”
忆及枕安曾对杜琮说过,“别忘了你是怎么进的祝家大门。”向宁接着便问起:“你对他的‘恩’,指的是你帮他获得了成为祝高远干儿子的机会吗?”
枕安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客观上是,主观上否。”
向宁反应片刻,渐渐摸到了门道:“也就是说,你当年没想帮他,只是你的某个或某些行为,在阴差阳错间帮到了他?”
枕安长叹一声:“是。”
向宁这时偏离解谜主线,问了句题外话:“那你后悔吗?”
枕安不甚在意地耸耸肩:“否。”
回归正题,向宁仍在为那句扑朔迷离的唇语困惑:“刚才你们对峙时,杜琮是不是对你说了一句——你为什么还活着?”
枕安的表情僵了僵,似乎并未料到,向宁连他们在车外的对话都有所了解。
见他如此反应,即便不答这题,向宁也知道答案了。
“他以为你死了?”她随即追问。
枕安目光低垂,喉结上下微动,好几次张了张嘴,良久才答:“是。”
“为什么?”
枕安抬眸与她对视,提醒道:“游戏规则是,我只能回答是或否。”
向宁思路稍滞,拿起啤酒喝了两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巾一角。
“除了杜琮,还有别人以为你死了吗?”
枕安点头:“是。”
“很多人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