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儿子面前,他几乎哭成了泪人,掏心掏肺诉说着对妻子的愧疚和不舍。
蒋昭恒却只回以一句:“依我看,你只是舍不得这张长期饭票吧?”
此后不论蒋元磊再来多少次,蒋昭恒都避之不见。
可他没想到,向宁竟然成了蒋元磊疏通父子关系的突破口。
打开家门看到不速之客的那天晚上,蒋昭恒和向宁爆发了恋爱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或者说,大多数时间都是蒋昭恒单方面的争吵。至于向宁,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的一切情绪宣泄——长期积压,堵在心口的所有负面情绪。
蒋昭恒可以容忍彼此的一切观念差异,唯独不能容忍向宁站在蒋元磊那边,站在他和向晚蘅的对立阵营。
哪怕她只是对蒋元磊生出了一点同情,提供了一点帮助,说了一句好话,那也是对向晚蘅最深切的背叛。
面对种种指责,向宁没有辩解一句。直到他口不择言说出“忘恩负义”这四个字,她才痛苦地闭上双眼,捂住脸流下泪来。
蒋元磊见势不对,也不敢上前劝架,只能灰溜溜地告辞离开。
蒋昭恒自知失言,见她伤心成这样,哪里还生得出气?本想赶紧说两句软话,道个歉安慰安慰,却不料向宁抢先开了口。
“蒋昭恒。”她很少这样严肃地叫他的全名,“既然你已经认定了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那……我们就分手吧。”
蒋昭恒整个人僵在原地,一阵细密刺痛的耳鸣过后,他颤抖的双唇只能问出三个字:“为什么?”
向宁转过身去不再拭泪,只给他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不够真心喜欢你,只是因为感念向阿姨对我的恩情,才勉强答应做你女朋友的吗?”
蒋昭恒靠近她几步,想去牵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既然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向宁几乎是咬着牙说出那四个字,“那就没有必要看在她的面子上继续跟你谈恋爱了,不是吗?”
蒋昭恒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强忍眼泪道:“别说这种气话。”
“蒋昭恒,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没办法随随便便收回去了。”
她用力掰开他的手,从这个挽留的拥抱中脱身。
“听蒋叔叔说,你马上就要出国读研了。”
不是这样,他想说,还没有最终确定,他还想继续陪在她身边。
“挺好的。”向宁的语气平静无波,“你留在这里,他就会日复一日来找你。你走了,就彻底清净了。”
蒋昭恒不服气地捏住她的手腕:“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是啊。”向宁自嘲般轻轻一笑,“前女友是没资格替你做决定的。是去是留,你自己选吧。”
语毕,她拎起挎包,转身向门口走去。
“向宁!”蒋昭恒叫住她,努力从喉咙里挤出那个问题,“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
向宁在门前停了几秒,没有答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蒋元磊出国以后,很久都没有收到向宁的消息,只能通过朋友圈了解她的生活。
向晚蘅常常和乔煦晗通话,偶尔也会提起向宁的近况。
“宁宁这么早就进星桥实习啦?还是公关部?真稀奇,不做演员了吗?”
“既然在你手底下做事,那你可要替我好好照顾她。”
“她们学校离公司太远了,不方便。正好我A栋12层的房子还空着,你帮我跑一趟,办个过户,让她住进去吧。”
蒋昭恒只是静静听着,从不插话,表现得仿佛毫不在意。
直到几个月后的一天清晨,他听到向晚蘅和乔煦晗在视频会议里聊起八卦——
“真的假的?宁宁有男朋友了!”
马克杯偏移半寸,咖啡机里的滚烫液体立时溅上蒋昭恒的手背。
向晚蘅好似全无察觉,继续向乔煦晗追问:“是什么人呀?同学还是同事?”
顾不上收拾咖啡机的残局,蒋昭恒凝神细听,只恨自己没多长两只耳朵。
乔煦晗的声音并不清晰,蒋昭恒只听到几个关键词——同事,法务部,比她大一岁。
向晚蘅笑着啧啧两声:“这个宁宁,谈朋友了也不告诉我,朋友圈里也不见她发……诶,她不会把我屏蔽了吧?”
乔煦晗连忙替向宁解释,小年轻谈恋爱不一定都要发朋友圈,省得分手了还得删,麻烦得慌。
蒋昭恒攥紧拳头,刚才被烫到的皮肤仍然隐隐作痛。
是啊,向宁早就把他在她朋友圈里留下的痕迹全都删光了。
不过……往好处想想,至少她当时愿意在朋友圈里发他们的合照,在这一点上,她现在的男朋友就比不了。
果不其然,没过俩月,乔煦晗就送来了新的八卦消息——向宁和法务男分手了。
下一任是个模特,再下一任是个练习生,皆无例外,全都没在她的朋友圈里出现过。
也许,这代表她对他们并不是认真的。玩玩而已,她早晚会分手。
蒋昭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关注她的感情生活,自虐似的。他只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不希望向宁得到幸福。
说他阴暗也好,说他无耻也罢,总之他绝无可能为向宁送上各自安好的祝福。归根结底,他还是记恨她的。
但她仿佛就偏要和他对着干。
毕业典礼当天,她发了一条朋友圈,九宫格。周围八张是和同学、老师、室友们的合照,中间那张是两个人单独的合照。
向宁穿着学士服,微卷的长发被夏风轻轻吹起,一个高大英俊的男生从身后抱住她,笑得无比灿烂,仿佛在炫耀他脸上的唇印。
她的唇印。
蒋昭恒不愿承认自己骤然咬紧牙关的动作源于嫉妒的情绪,他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观察这张照片上,反复放大每一处细节,意图找出他们并不相爱的证据。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最后,他的目光定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
向宁和那人戴着同款戒指,在左手的中指上,那是戴订婚戒的位置。
此时此刻,也许连嫉妒都晚了。
可他不明白,那样廉价的蓝宝石戒指,凭什么能戴在她的左手上?
向晚蘅不请自来,为他解惑:“这个男孩子叫陶温,是电视台的记者。”
蒋昭恒按熄手机,嘴硬道:“您说这个干嘛,我又不感兴趣。”
向晚蘅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不能勉强,早点放下才是解脱。”
“我早就放下了。”蒋昭恒靠在阳台栏杆上,盯着半隐在云雾中的月亮,忽地想起那句“千里共婵娟”来。
“现在想想,她当初不是真心喜欢我,我也未必是真心喜欢她。”蒋昭恒一一摆出自己的论据,“也许只是觉得她可怜,想保护她,却误以为自己是喜欢她。”
向晚蘅又是一叹:“就算结束得不太愉快,也没必要否认最初的感情呀。”
蒋昭恒别开脸,不想让母亲发现自己哭了。
“是她先否认的。”他说,嗓音微带哽咽,“是她先把我的心扔在地上踩。”
向晚蘅沉默良久,不禁感慨:“早知道,我就不该把宁宁带回家住,应该在外头另找个房子,防着你们这对冤家聚了头。”
蒋昭恒没有答话。
比起从未相识相恋,他倒宁愿是现在这样,相互怨怼,一地鸡毛。
这天晚上,他终于下定决心删掉了向宁的微信。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联系了。”他喃喃自语。
可是……
他们真的不会再联系了吗?
第53章 替身文学
次日一早,向宁刚走出电梯门,就发现蒋昭恒正靠在墙边等她。
“找我有事?”她问。
蒋昭恒走近几步:“我送你上班吧,顺路。”
“今天不顺路。”向宁低下头回了几条工作消息,“我们公司办年会,那酒店远着呢。”
蒋昭恒坚持:“没关系,一样能送。”
向宁疑惑抬眸:“你不怕迟到啊?”
想想也是,像蒋昭恒这种身家的富二代,上班迟到扣的那点工资还不够他点一道前菜的。
“我这工作不用坐班。”蒋昭恒解释说,“领导要查,我就说是出去见当事人了。”
向宁不由一哂:“刚入职就学会偷奸耍滑了,孺子可教也。”
坐上副驾,向宁后忍不住吐槽:“上班开劳斯莱斯,不怕同事在背后蛐蛐你烧包啊?”
蒋昭恒笑了笑:“全律所都知道我妈是谁,我要是行事略微艰苦朴素一点,他们反而会觉得我装。”
向宁不置可否,从包里取出一个余温尚存的三明治,一边拆包装一边问:“介意我在你车上吃早饭吗?”
昨晚又喝酒又熬夜,导致她今天没能按时起床,错过了早饭。好在枕安早有预料,特地给她准备了一份可外带的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