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安没怎么思索便答:“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她相信我不会背刺她。”
“从小就认识……”向宁颇感意外,“青梅竹马?”
枕安摇头:“远房亲戚。”
向宁往前坐了坐,微微向他倾身:“枕安,是真名吗?”
“稍等。”
枕安旋即起身,回卧室取来身份证给她看,照片上十八岁的面容比现在青涩许多。
“我还以为是艺名呢,居然真有这个姓……”向宁看完姓名栏,又去看生日栏,“哇,你居然才二十二岁,比我还小两岁耶。”
“居然?”枕安对她的用词颇有意见,“我长得很不年轻吗?”
“年轻,年轻。”向宁把身份证还给他时,莫名想加一句押韵的揶揄,“叫声姐姐听听。”
枕安岔开话题:“说好交换秘密的,现在轮到你了。”
调戏未果,向宁也不多废话,直接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我十六岁那年,向阿姨来我老家拍戏,我在剧组帮工,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至于他的第二个问题——向晚蘅为什么想收养她?向宁没有回答。
枕安也没有追根究底。他知道,他们现在还没熟到能聊这个秘密的程度。
“就是这部剧吗?”他换了个方向,背靠沙发,跟向宁并肩而坐,朝着电视扬了扬下巴。
第55集 才播了几分钟,屏幕上正好是向宁的特写镜头。
“这你都认得出来?”她讶然道,“这么土的造型,我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这是一部乡土剧,向宁扮演的是少年时代的女主角——小花。她戏份不多,所有造型都扎着一根粗黑油亮的麻花辫。
枕安拿起遥控器,答非所问:“没人睡觉,把声音打开吧。”
“不行,不许开!”向宁从他手中抢过遥控器,俨然一副严防死守之势。
“为什么?”枕安十分不解。
向宁支支吾吾,半晌才说出原因:“我那个时候不会说普通话,台词功底也不好,静音看还行,一开声音就显得蠢兮兮的。”
枕安强忍笑意:“可是……我已经知道这部剧叫什么了。就算你现在不让我开声音,我也可以改天自己搜来看呀。”
向宁霎时睁大双眼,欺身靠近他发出警告:“你要是敢私下偷偷看我的黑历史,咱们这朋友就没得做了!”
枕安只得表态:“好,我保证不偷偷看。就算想看,也得在你这个专业人士的指导和陪同下,静音观看。”
向宁满意一笑:“这还差不多。”
语毕,她关掉落地灯,客厅立时有了电影院的氛围感。二人默契地遵守着观影规范,不玩手机不屏摄,不造噪音不聊天。
大半集默剧放下来,向宁已是哈欠连天,加之醉意渐渐上头,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枕安忽然感觉肩膀一沉,偏头看去,一片黑暗中,只有电视屏幕这个不稳定的光源为他照明。
“睡着了?”他轻声问。抑或自言自语。
向宁的呼吸悠长平稳,枕安帮她拂开面前乱发,小心翼翼转过头,继续看完了剩下半集电视剧。
片尾曲一出,演职人员名单随之开始滚动。
然而,向宁所饰演的“少年小花”角色,后面跟着的并不是她的名字。
或者说,不是她现在的名字。
“花娣。”枕安用极轻的声音念出这个名字,一如八年前,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那样。
在眼前的演职员表里,“花娣”二字被白色的示亡号框住,代表这个人已经过世了。
八年来,枕安一直以为她过世了。
他关掉电视。失去了最后的光源,偌大的客厅愈发晦暗,像一间古怪的告解室,只是没有神职人员倾听他的忏悔。
又或者,神职人员睡着了。
“对不起,我刚才是骗你的。”
他在黑暗中看向一片虚无,一一细数自己的罪责。
“枕安不是我的本名。”
“祝璋姐不是我的远房亲戚。”
“年龄也是假的,我只比你小一岁而已。”
“还有……”
“你的造型一点都不土,口音也很可爱。”
“不是黑历史,我早就看过了。”
“很高兴认识你,向宁,我真的……很高兴。”
第52章 番外一:初恋往事
从小到大,蒋昭恒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最完美的家庭里——父母婚姻美满,恩爱和谐,多年以来几乎从未有过分歧。
直到十七岁时,他才偶然窥见这份美满背后的一丝裂痕。
那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周末,正值暑假,本该是上马术课的时间,蒋昭恒却因为突如其来的低烧,不得不取消课程。
提前两小时回到家里,蒋昭恒刚走进客厅,就隐约听到父母的卧室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即便大脑昏昏沉沉,他也分辨得出——那声音来自两人,一男一女,一熟悉一陌生。
龌龊的,欢愉的声音。
蒋昭恒不敢置信地走近那间卧室,几度迟疑,终于敲响了房门。
被撞破丑事的蒋元磊满眼慌乱,面上的热汗使他失去了往日的风度。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把蒋昭恒带到书房,来了一场父子谈心。
起初,他请求着:“昭恒,别告诉你妈,好吗?我不想她伤心。”
后来,他表演着:“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做这种糊涂事了,我发誓!”
奈何这两招都毫无用处。眼见蒋昭恒铁了心要把真相告知向晚蘅,蒋元磊只好冒险最后一搏。
“你以为你妈是什么道德标兵吗?别天真了,昭恒,其实她早就出轨了!是她先对不起我的!”
蒋昭恒冷笑一声:“你自己做了亏心事,还敢往我妈身上泼脏水?拿不出证据,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证据……”蒋元磊捏紧双拳,飞速思索着应对策略,忽而眼神一转,“我当然有证据!”
说着,他打开电脑,调出向晚蘅近日发来的几张照片。那是她和一个女孩的合照,二人的眉眼略有几分相像。
“这个女孩叫向宁。”蒋元磊双手环抱,阴阳怪气地说,“向晚蘅的向。”
蒋昭恒盯着屏幕,渐渐蹙眉:“你想暗示什么?不如直说。”
蒋元磊煞有介事:“这是你妈的私生女,比你小一岁。你妈自知理亏,不敢把她带回家,一直养在外面。”
蒋昭恒不愿相信,很快就找到了破绽,指着照片一角说道:“这明明写着‘县福利院’,我妈怎么可能让亲生女儿在那种地方长大?”
“鬼知道她是在哪长大的。”蒋元磊不屑一笑,“你妈现在想把野种带回家,美其名曰‘收养孤儿’,当然要给她找个能过明路的身份。什么狗屁福利院,这么蹩脚的借口,也就能骗骗你这种没进过社会的傻孩子。”
蒋昭恒仍是摇头:“不可能,我不相信……”
蒋元磊看出他其实已经有所动摇,连忙趁热打铁:“被送到福利院的孩子,但凡手脚健全,没有疾病,都有人抢着领养。更别说像向宁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根本不可能留到十六岁。况且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个孤儿偏偏就和你妈同姓?”
蒋昭恒握着鼠标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目光牢牢锁住照片上的陌生面庞,没有注意到蒋元磊不着痕迹的一抹微笑。
蒋昭恒知道,向晚蘅一直希望能儿女双全。童年时,母亲亦常常问他:“想不想要个妹妹?”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母亲提前十数年给他打的预防针吗?
这天晚上,蒋昭恒高烧不退,被复杂的情绪裹挟着给向晚蘅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他开门见山:“听我爸说,您想收养一个十六岁的女孩。”
向晚蘅听完一愣,继而轻笑着嗔道:“他怎么抢在我前头告诉你了,真——”
“我不同意。”蒋昭恒直接出言打断,“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向晚蘅沉默片刻,声音轻柔而无奈:“昭恒,以前我问你的时候,你不是也说想要个妹妹吗?”
“这是一回事吗?”蒋昭恒取下额头上的冰袋,艰难地坐起身质问道,“我能接受家里多一个亲妹妹,不代表我也能接受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陌生人!”
更何况,这个陌生人还是他母亲的私生女。蒋昭恒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否则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向晚蘅闻言深深一叹,对他道歉说:“这个决定是有些仓促,我应该先跟你沟通沟通的,但……”
她又是一叹,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哀怜:“这姑娘真的很可怜,如果我不帮帮她,就没人能救她了。”
蒋昭恒冷冷道:“是吗,她怎么可怜了?”
向晚蘅张了张口,半晌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我已经答应要收养她了,总不能中途反悔。如果先给了她希望,再让她失望,那得是多大的打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