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宁没有立刻表现出喜悦,转而去尽量延长推拉的过程。有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揣测,得自己先说破了,对方才能真正安心。
“祝总就不怕我是双面间谍?”她抬起头,用隐隐含笑的双眸与祝璋对视,“我能背刺况星宸,也许未来同样会背刺朋友呢?”
“不怕。”
祝璋轻轻放下茶壶,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扶着向宁的椅背,附耳轻声低语。
“向小姐,你不会背刺简晓夜的。”
向宁眼神一动,瞬时听懂了她话中的两层含义。
其一,向宁真心把简晓夜视作朋友,所以绝不会伤害对方。如果她也能真心把别人划入好友圈,不论祝璋,还是其他什么人,想来都有这份待遇。
其二,简晓夜已经签了祝璋的剧组,算上前期培训、正式拍摄、宣传路演等等,近一年时间都在祝璋的牵制之下。如果向宁敢背刺祝璋,就相当于把简晓夜推出去做活靶子,代她受过。
聪明人博弈往往不需要冗长的对话,只需一个对视。
目光短暂相接那几秒,二人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虽然较着不必要的劲,却双双流露出了对同类物种的欣赏。
“咳!咳咳!”
好明显的装咳嗽声。
或许是见气氛忽变,想要救场,或许是听到祝璋和向宁的社交距离已经拉响警报,怕出点什么事。总之,枕安决定先用咳嗽声打断她们意味不明的对视。
然而枕安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突兀举动终究把祸水引到了自己头上。
祝璋坐回原位,冷脸看着他宣判道:“说话了,续签一年。”
枕安不服气地瞪大眼睛,意为:只是咳*嗽了两声,怎么能算说话?
祝璋又扭头去看他们的见证人:“这案子,向小姐怎么判?”
向宁只恨这段对话出现的场所不是微信群聊,否则她完全可以用一个插科打诨的表情包蒙混过关——
[困了,不审了,死刑.jpg]
可是现在对着一左一右两道眼神,向宁赞同哪边都像是在拉偏架。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感受一下中庸的哲学吧。
“要不……续半年?”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
成交。
向宁见状不由好奇:他们的合作约到底是什么洪水猛兽,这么难续?难道……是黑心资本家的不平等条约?
很快,这个问题就得到了解答。
“向小姐,枕安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向宁摇摇头。
祝璋接着问道:“那他应该也没有提过我们的合约内容吧?”
向宁一惊:“没有没有。”
这些内容肯定不能到处跟人讲啊!
再说了,一般的合同不是都有保密条例吗?
祝璋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解释道:“我们没签过合同。怎么分账,怎么续签,是否按约定履行义务,全凭他自觉。”
向宁听完有些惊讶,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善心大发的资本家?
不过,她对他们的合作模式并不感兴趣,她更想搞明白的是——祝璋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总不会是也想跟她签一个没有合同的条约吧?那可不行。
祝璋对向宁的反应也很意外:“你不好奇我和枕安的合作内容是什么吗?其他许多人可都在想方设法打探消息呢。”
向宁抿了一口茶,权当压压惊:“这是我能问的吗?”
枕安也满头问号,握拳轻敲两下桌子,意为:你跟人家说这些干什么?
祝璋对枕安甩出一记眼刀,示意他别瞎掺和,继而扭头对向宁和颜悦色道:“因为想请你帮个忙,所以得先把前情交代清楚。”
这是个积极信号,向宁果断接住:“嗯,您说。”
祝璋眉毛微挑:“是我预判失误。看来,得请向小姐帮我两个忙啊。”
枕安捂着嘴,却没拦住一声轻笑。
“你又出什么怪声?”祝璋斜他一眼,“还想续签是不是?”
枕安耸耸肩,对上向宁的目光,后者心念一动,大约猜到了他在笑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以前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祝璋不知端倪:“哦?”
向宁为她答疑解惑道:“枕安请我帮的第一个忙是——让我对他不再称‘您’,而是称‘你’。”
言外之意便是:祝总也一样吗?
无需多问,只看祝璋的表情就知道答案。
于是向宁主动给出台阶:“祝总,你继续说吧,关于你们的合约内容,我洗耳恭听。”
向宁本以为祝璋会讲出一些自己听不懂的专业名词,没想到她接下来的第一段话就彻底推翻了这一预期。
“还记得我当初擅自叫停文艺频道对枕安的采访吗?那并不是为了帮况星宸遮掩什么,而是为了践行合约内容,禁止枕安公开出镜。因为……”
祝璋观察着向宁的反应,在适当的时机道出答案。
“在我父亲的认知里,我才是他们吹捧的天才画家,艺名枕安。”
第42章 冒昧的请求
祝高远一直希望能把女儿培养成画家,让自己脸上沾点艺术的光。
然而祝璋并不喜欢画画,为了应付父亲,便找了枕安做枪手。没想到他天赋异禀,渐渐在圈内有了些名气。
祝高远相信了“枕安”是祝璋的艺名,顿觉与有荣焉,于是在暗中帮忙运作几番,枕安的作品价格便一路水涨船高。
“原来是这样。”
向宁不由啧啧称奇,紧接着又询问祝璋。
“可是我不明白,知道这些内情以后,我又能帮到你什么呢?”
祝璋自嘲般冷笑一声:“是我一时疏忽,让杜琮把他的人安插到了我身边。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头一次抓住我的把柄,可不得上赶着给我父亲通风报信么?”
杜琮这个名字,向宁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听到了。
当初霸榜热搜的富二代绑架女明星案很快就被网友抛之脑后,不了了之。物证室里的录音笔也如孙律师预告的那样不翼而飞,再无说法。
向宁纵然再厌恶杜琮,短时间内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既然祝璋和他也是水火不容的关系,那么敌人的敌人,当然就是朋友了。
“你是说,杜琮把你不是‘枕安’本人的事告诉令尊了?”
祝璋重重一点头。
“算算时间,我父亲的人应该已经去他的画室和住所搜查了。”
枕安闻言立刻面露焦急,眼神仿佛在质问她: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别那么沉不住气,杜琮身边又不是没有我的人!”祝璋瞟他一眼,继续说道,“今天早上你刚出门,我就收到了消息,马上派人去你家收拾残局了,保准我父亲什么都查不到。”
枕安不方便讲话,向宁便成了他的嘴替:“收拾残局?”
“倒不是什么麻烦事,只要把他家的男性衣物和洗漱用品打包带走,再放点我的衣服首饰进去,我父亲那边的警报就可以解除了。”
听了这么多,向宁仍有疑惑:“可是祝总你在贵集团堪称劳苦功高,就算在这点小事上耍耍心眼,被令尊戳穿了,也不至于因此产生太严重的后果吧?”
这次祝璋还没回答,枕安就用力摇了摇头,继而用手比出刀的形状,横在颈间比划了一下。
“你是说,她父亲如果知道真相,会拿你开刀出气?”向宁试着翻译他不甚专业的手语。
枕安顿了顿,似乎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祝璋接过这个话茬,认同道:“杜琮是我父亲一手教出来的关门弟子,身上有他的很多影子。但是从某种程度上讲,我父亲可比他狠多了。”
往事历历在目,向宁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猜测道:“所以,你是想找我帮忙出个营销方案,让令尊打消疑虑,相信你就是‘枕安’本人?”
祝璋微笑着摇摇头:“不。一旦这样公开营销,我就无法信守承诺,在我父亲失去威胁以后把枕安的身份还给他了。”
枕安听到这里,忽然开口阻拦道:“别说了。”
祝璋敲敲桌子:“又说话了,再续一年。”
枕安皱眉道:“再续十年,你别说了!”
向宁很不喜欢现在这种一头雾水的状态,主动问道:“怎么了?”
祝璋抢先回答:“八成是他猜到我想请向小姐帮什么忙了,怕冒犯到你。”
冒犯?
难不成是让她干什么脏活?
比昧着良心给塌房艺人洗白还脏的活吗?
向宁举棋不定:“先说说看吧。”
祝璋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向宁面前,不顾枕安的阻拦,终究还是开了口。
“我现在有些杯弓蛇影了,信不过身边的人。但是,向小姐,我信得过你。所以……可以请你帮忙,暂时收留他一段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