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小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粗织布,蜡染布,造型独特的土陶罐,银铃铛,牛角梳篦,头饰,竹根雕的摆件……看得灯草眼花缭乱。
“喜欢么?”萧言锦问。
灯草回神,立刻按住他的手,“别买。”
萧言锦好笑,“没有当地的钱,想买也买不了。”
灯草傻眼,“……爷在这儿也能捡漏么?”
“捡不了,”萧言锦逗她,“得想办法赚钱。”
灯草想了想,“卖艺吧,我可以胸口碎大石。”
萧言锦,“……”
“爷不是说,只要下锤的人运气得当,不会伤着底下的人,我相信爷。”
萧言锦在她头上揉了一把,“亏你想得出,大楚的银子可以换当地的钱,换了就能花了。”
灯草,“哦。”
萧言锦还是不放心,“以后若是没钱了,也不能干这事,听到没有?”
灯草说,“凭手艺挣钱,正正当当的,为何不行?”
“没有为何,我说不行就不行,”他态度强硬,不想解释,横竖他们在一起,不会有那样的时候。
——
温夫人正要歇午觉,丫头进来禀告,“夫人,婉月公主来了。”
温夫人如临大敌,催促丫环,“快,快拆。”
丫环手忙脚乱替她拆了头饰,温夫人急忙钻进被子里,“就说我身子不好,躺下了。”
真不知道容儿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惹了这么个煞星,隔三差五到府里来逼婚,姑娘家家的,还是个公主,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被闹烦了,她也想过,算了,就认命吧,好歹是个公主,模样儿也周正,配得上儿子,私底下找人合过温容和萧芙玉的八字,结果一算,天生的冤家,硬要凑一块,只能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这可把她吓坏了,不管没了谁,都是天塌的大事,这门亲,死也不能结。
可萧芙玉总往府里跑,在温容那里碰了钉子,就来找她,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怎么办?惹不起,只好躲了。
等了半天没见动静,知道萧芙玉定是去了温容的院子。
萧芙玉现在成了丞相府闻风丧胆的人物,她一来,温府上到温夫人,下到丫环小厮,皆是如临大敌,为此,守在大门口的人也增加了几个,便于向各处通风报信。
温容的腿还没好,珍珠每日都陪在身边,悉心服侍,听到萧芙玉来了,温容立刻说,“珍珠,快避……”
话没说完,珍珠已经一阵风似的卷走了。
温容,“……”
不知怎么,他突然想到了灯草,若是萧言锦遇到这种事,灯草是不会丢下他自己跑的吧……
他怅惆的叹了口气,余光瞟到门口进来的人,脸色沉了下去。
刚开始,看皇帝的面子,他对萧芙玉还维持着表面功夫,现在把他惹烦了,表面功夫也没了,冷着脸,皱着眉,“我话都说清楚了,你又来做什么?”
萧芙玉自打破罐子破摔,觉得从前的日子都白活了。
从前她努力做一个端庄典雅的公主,维系着皇家的脸面。可端着有多累,自己心里清楚。大家怕她,是因为皇帝是她亲哥哥,现在大家怕她,是真正怕她。看着那些人脸上的畏惧,她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仿佛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她在温容面前也不装了,扬着眉梢,抬着下巴,有那么一点子仗势欺人的味道,“本公主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要不到的。”
温容气得想扇她,“我是人,不是物件。”
“不管是人还是物件,都一样,”萧芙玉伸开手掌,五指撒开再旋着一握,像把他攥在了手心里,“温容,你终归得是我的。”
“我是个废人。”
“腿废了没关系,又不是脸废了。”
温容抄起茶杯往桌上一摔,瓷片四分五裂,茶水流得倒处都是,他拣了块瓷片比在脸上,“要是脸废了呢?”
边上的奴才们立马哭爹喊娘的劝,“公子爷,您可千万别,别做傻事啊……”
“爷,快放下,有话好好说。”
“公子爷,您可怜可怜奴才,快把东西放下……”
温容咬着牙,一脸决绝的样子,把瓷片又贴近了些,余光却瞟着萧芙玉。
萧芙玉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没觉得新鲜,无动于衷的坐着,甚至还在浇一瓢油,“温容,你要敢划破自己的脸,本公主敬你是条汉子。”
温容半真半假的对持了半天,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真真应了那句话: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和萧芙玉比无耻,他比不过。
第224章
就怕冷不丁哪天,他又回来了
和萧芙玉硬碰硬,温容屡次败下阵来,只好改变策略,缓下脸,语气也柔和了些,“芙玉,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样有什么不好?”萧芙玉两手一摊,笑得嚣张,“我现在才领悟到权力的好处,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当皇帝!”
温容,“小心祸从口出。”
萧芙玉不以为然,“皇兄当了皇帝,还不是日日提心吊胆,担心有人来抢他的皇位。”
见萧芙玉越说越不像话,温容摆摆手,让下人们都退出去,余光瞟到小六的腿迈出了门槛,忙喊他,“小六儿,你留下。”
小六哭丧着脸,“公子爷,我还是出去吧。”我不想听这些杀头的话啊……
温容,“你走了,谁侍侯爷?”若是萧芙玉丧心病狂要对他动手动脚,谁来救他?
萧芙玉呵了一声,继续刚才的话题,“温容,你以为皇兄现在留着萧言锦的命,以后也不会杀他么?”
小六打了个颤,这么吓人的皇家秘闻,他真的不想听啊……
温容压根不想答话,索性沉默。
“你比我了解皇兄,又是个聪明人,皇兄想什么,你会不知道?”
“……”
“皇兄那个人,太看重脸面,生怕落了百官的口舌。想杀萧言锦不敢杀,杀他身边的小厮,到现在也没消息,大概是萧言锦拦着,他也不好撕破脸面,就这么拖着……”
温容一惊,“你别胡说,皇上怎么会派人追杀灯草?”
“四哥被长离剑所杀,萧言锦脱不了干系,杀不了萧言锦,还杀不了一个小厮?”萧芙玉冷笑,“皇兄留着他们,早晚留出麻烦。”
小六心里直打鼓,被婉月公主惦记上了,灯草这辈子怕是走不长远了,只愿肃王能保住她。
温容在心里喟叹,正如萧芙玉所说,他了解萧言镇,暗中派人杀灯草,想必是为了给魏太后一个交待,至于萧言锦,现在不杀,不代表以后不杀。多疑是帝君的通病,高处不胜寒,有人强过他,就有可能把他从高处拖下来,除了自己,谁也信不过。
“虽然太后和皇兄都没松口,但我有信心,早晚有一天,你是我的附马。”
这个话题,温容更不想聊,继续沉默。
就在这时,底下人来报,“公子爷,宫里的马公公来了,说皇上宣您进宫呢。”
“快备轿,”这道旨来得太是时候,温容简直想到萧言镇跟前磕个头,以示感激。
皇帝有请,萧芙玉不敢扣着人不放,只好一块进了宫。
温容在殿前落轿,小太监把他背出来,放在准备好的木轮椅上,推进了暖阁。
萧言镇坐在桌前,脸色有些倦意,他看着桌上的纸条,上头只有一句话:肃入南蛮。
他久久的凝视着,眉头渐拢,萧言锦去南蛮做什么,难道元魂在南蛮?当年大楚与南疆交战,萧言锦借道南蛮,与南蛮王颇有些交情……
小太监在门口禀告,“陛下,温公子来了。”
萧言镇把纸条夹进折子里,“让他进来。”
小太监把温容推进来,退到一边。
对温容,萧言镇永远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你的腿好些了么?”
温容脸色淡淡的,“还是老样子。”
“按说,这么久了,也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怎么还是老样子,”萧言镇皱了眉头,“回头叫御医瞧瞧。”
“谢陛下好意,给我医腿的大夫说,外伤好治,心病难医,若是心情总不畅快,势必会影响腿伤痊愈的速度。”
萧言镇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芙玉又去烦你了?”
温容没好气,“才刚同我一起进的宫。”
提起萧芙玉,萧言镇直摇头,“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好在太后没松口,不肯发懿旨赐婚,要是太后松了口,朕也为难,你和她,一个是亲妹妹,一个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若是能结为夫妻,亲上加亲,那是再好不过了,但朕知道,她是落花有意,你是流水无情,过不到一块去。”
“陛下既然知道,得替我想想办法,老这么下去,我这腿只怕好不了了。”
“你不要急,”萧言镇安慰他,“芙玉毕竟是个姑娘,钉子碰多了,自然就打消念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