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莹。”
太子没想到江照莹竟然不怕死,且一直在骗他。
伸手再抓的时候,却是什么都抓不到了。
“好好活着。”
沸腾的黑雾里,如千里之遥,又似在耳边响起江照莹的话,听得太子眼底一片猩红。
好好活着四个字不断的在山谷里徘徊,像是江照莹一遍一遍交代似的,有那么一刹那,太子看到自己的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似的,一下子鲜血淋漓起来。
太子怔怔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身上还残留着江照莹的清香,可不过眨眼,她却没了。
底下似乎传来轰隆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砸下去一般。
太子紧闭双目,从来都是冰冷的地方竟不断翻涌痛意。
由远而近。
山头火把涌动,如一条长龙。
有人发现了被钩在枝桠上的东西,于是将手中火把扔下悬崖。
火光一现间。
有人看到了吊在枝桠上的太子殿下。
“殿下,是殿下。”
紧接着。
几根绳索被慢慢往下放,挨着太子殿下。
“殿下,赶紧抓着。”
侍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太子冷凝着面前的悬崖,一动不动。
侍卫顿时头皮发麻,不敢动静。
好一会儿。
绳索传来动静,侍卫心里一紧,急忙帮着殿下飞身上来。
侍卫跪了一地。
“寻江照莹。”
太子嗓音无波无澜。
然而身后悬崖里的黑云却突然惊恐后退。
想到这片黑洞刚刚将江照莹吞噬,太子冰冷的双眸第一次出现撕裂。
一抹异香袭来。
太子往后倒去,程庭安迅速上前将殿下接住。
东西是江照莹给的,她说殿下像猛兽一样太警觉,要带他走,得悄无声息,另辟蹊径。
……
这一场地动发生得十分突然。
也十分惨烈。
若不是事先做足了准备,青山镇当真会死伤无数。
搬出来的百姓庆幸自己听话,出来得早,可依然有倔强的老人留在里面,尸骨无存,一路走来,有人欢喜,有人烧纸,有人哭泣,有人说笑。
沈琉光战战兢兢给太子殿下换完药,二十几道伤,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血流不止。
可殿下却感觉不到痛似的,神情越来越阴郁。
兵将们不断的进进出出青山镇,到处都在搜索江照莹的身影,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别说是山崖,就是山洞都没有看到一个。
她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在世间,消失在大家的眼睛里。
三天来。
殿下几乎不眠不休处理事物,寻找江照莹的下落,再这么下去,他们担心就是钢铸般的少年也会碎裂。
“殿下。”
周若谷端着药,掀了帐篷走进来。
眼前的殿下满身都是杀伐的冰冷,剑眉染着凌厉,不过微微一抬眼,就惊得周若谷差点双膝跪地。
这几天。
他一直到处奔走救治重伤的老百姓和士兵,几乎也没怎么休息过。
“您该做的都做了,后续的治理吴大人会负责,再留下会有危险,还是请殿下回京去吧。”
“……”
太子端坐,如松柏般孤清,面如冠玉,一句话不说,周若谷额头窜汗斗着胆继续。
“凶手很可能潜伏在京城,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太子眉眼微动,皇家气势尽显,站起来时,帐篷里突然间戾气铺天盖地。
“好。”
周若谷施了一礼,退后几步,才转身掀了帘子出去,假装的镇静一下子被打碎,他走到等在不远处的沈琉光和程庭安面前,差点破音。
“你们殿下太吓人了,多说一句我都觉得脖子保不住,趁他还没反悔,赶紧回京,否则那人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第71章
脸面何存?
离开之前。
江照莹特意嘱咐了她许多事情,周若谷听的心尖发紧,总也有种她在交代后事的害怕。
其中一条。
就是帮着沈琉光劝太子回京,一旦太子出事,京城会变天不说,江府也会遭灭顶之灾。
“多谢周大夫。”
沈琉光和程庭安齐齐施礼,周若谷抹了一把额头上吓出来的汗。
“赶紧走。”
说完。
她便转身迈开步子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大棚子奔去。
棚子里人很多,有些拥挤,全都是受伤的、生病的老百姓。
要不是早早安排百姓离开。
这突然提前的地动突然,会造成更多老百姓死亡和失踪。
后果不堪设想。
病人越来越多,周若谷忙得脚不着地,根本没有时间悲伤和焦灼,只是紧紧记着江照莹的交代,不断的救死扶伤。
只是。
她在煎药,查看一排排的药罐时,阴影处,两名身材矮小但健硕的男子阴狠着眉眼慢慢的朝她走了过去。
……
因着太子的队伍在做整理,吴大人也在巡视,所以根本没有人注意周若谷那边的动静。
一个半时辰之后,太子的队伍就起了程。
他留了一千人配合吴大人行事,同时斥令他们继续寻找江照莹的下落。
许知砚留在这里帮周若谷,找江照莹,魏九昭则随太子一起回京城想别的办法。
跑了两天两夜,人马冲进太子府的时,另外两名太医早早就等候在了主院。
太子一下马,就被急急地拥进了厢房。
血腥味夹杂着其它的味道,几位太医脸色陡地一变,急忙上前褪了太子的锦袍。
当那大大小小十几个血洞和血肉模糊的伤全都暴露在光明里时,陈太医和曹太医的眼刀子几乎瞬间就甩到了褚太医的身上。
这一个一个泛着黑色的伤口怎么看着都像是一张张嘴生生撕咬而成的,难道是被青山镇的百姓所伤?
太子冷戾着眉眼,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想起江照莹受了同样的伤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身上的血洞只会比自己多,不会少,可她一个小姑娘,竟从头到尾都没在他面前落一滴眼泪。
若是换做寻常的世家小姐,割破手指头都要哭半天。
“去请江监正过来。”
沈琉光白着脸,转身出去吩咐。
三名太医相互配合不断地处理太子殿下的伤口,同时听褚太医讲着青山镇发生的奇事,足足忙碌了一个多时辰才把太子的伤全都上了药,止了血。
奴婢们小心翼翼地替太子换上柔软舒适的袍子之后,下人禀报说江监正来了,才禀报完,门就砰的一声被推开,江监正疾步奔了进来施礼。
“臣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抬手示意江监正起身,江监正眼中带急,但却还是压着情绪上前稳稳的问太子。
“殿下,照莹她没一起回来吗?知砚也没有回来。”
魏九昭亦上前与自己的师父见礼,随后把青山镇发生的事情一一讲与他听。
江监正愣了!
听到江照莹离开京城的消息,他就知道不妙,想着以她的本事,应该能很好地解决这次危机。
但却没想到,她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了。
“莹儿把我们支开了。”
魏九昭眼中闪着愧色,她说要布三道阵法,所以他和许知砚根本没有犹豫,谁知道这个小丫头,一个人去犯险。
许知砚现在像癫狂了一样上蹿下跳地找着她的下落,不断地观天象,按着她的生辰八字算方位。
江监正沉着脸点头,照莹从小到大都是个有主意的,他知道这事怪不了魏九昭和许知砚。
“知砚呢,他有没有事?”
“他没事,只是很担心莹儿,一直在深山里寻她!”
这孩子。
江监正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不是看不出来知砚对莹儿的感情,可他不明白的是,哪怕他与知砚说起要把莹儿许配出去,他也未曾拦一下。
更没有大胆表明自己的心迹。
至今。
江监正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过。
后来看他和文家的小姐走得挺近,他又想,也许许知砚对文家小姐有意,便也没说什么了。
施了一礼。
江监正从怀里拿出铜钱往矮几上一抛。
江监正和魏九昭同时愣住。
三枚铜钱竟然全都立在了桌子上!
“这是不让算?”
魏九昭有些震惊。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说算不到可以理解,有些人的天命如此,可不让算,这又是什么意思?
那莹儿究竟是生还是死?
江监正死死地盯着那几枚铜钱,随后咬破手指,滴了三滴血在铜钱上,可再抛结果还是一样的。
“江监正,孤留了一千人在青山镇,回来之后,又增派了人手过去,定不会放弃江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