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相一饮而尽。
风轻轻从枝桠那边流淌过来的时候,拂动着他与苏天音的青丝。
“钦天监直指皇上寝宫出现祸星,令皇上大怒,如今许知砚身在大牢,神女,这件事情你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江照莹心里猜岳相大概也是为着这件事情,不过她有点猜不透岳相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垂眸。
江照莹轻抚身边的花瓣。
“祸星不是皇上,另有其人。”
“哦?”
岳相眉眼微挑,这他倒是没有想到。
而且皇上的寝宫他已经派人搜过了,没有什么异常,看来请江照莹前来还是请对了,这条信息倒是让他十分惊讶。
于是。
他也不对江照莹有所隐瞒。
“实不相瞒,在这件事情出来之后,我已经派人仔细搜过皇上的寝宫,但并无异常,那祸星指的是宫人吗?”
“并不是,若是宫人,天相应该早就会显现,可见那人是近期才进的皇上寝宫,皇上藏人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必定是个女子,否则皇上根本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可如果是个女子,纳进宫或者充当宫婢不就行了吗?
除非那个女子不能见人,或者不能过明路。
一片花瓣随着轻风落在了岳相的袖子上,岳相一抬将花瓣挥走,沉着脸。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能不能大胆猜测那人和柳府有关?”
柳相府虽然因为邪气灭府,但柳相死于剑伤,是被人趁火打劫杀死的,而且他那么多罪证被送到了皇上的手里,皇上震怒,所以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恩,是柳仙乐,她被皇上宠幸了。”
“什么?”
饶是岳相做好了心里准备,却在听到皇上宠幸了自己未来的儿媳妇时也觉得震惊万分。
所以。
玥明王走的时候,只字未提柳仙乐,甚至都有去拜祭,合着是这个原因。
他虽查出玥明王有异样,但却没有往这方面想。
“玥明王他知道?”
“知道的,他亲眼看到了。”
岳相往后靠了靠,看向江照莹时,眼底有丝凌厉闪过,苏天音端起茶,一边饮茶一边抬眸淡淡看向岳相,眼里藏着一丝警告,岳相笑了笑,装没看到继续问道。
“你要杀柳仙乐?”
江照莹点头。
“她是杀我哥的元凶,我不杀她难消心头之恨。”
“本相帮你,如何?”
岳相又看了苏天音一眼,见他脸色好一点了,端起茶壶给苏天音和江照莹倒茶。
“岳相为什么要帮我?”
岳丞相又将一碟精致的糕点端到江照莹的面前,江照莹谢过,随后认真的看着岳相,按理岳相不会和自己有什么联系才对,毕竟荣府与他有仇,而她也有荣府的血脉。
“其实也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与柳相针锋相对这么多年,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我也乐意,另外……神女似乎和太子殿下关系不错,眼下太子对我防备过深,我想借神女的手拉近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
江照莹摇头。
“我并没有与太子殿下联手,只是一场交易而已,互相利用也互相成就。”
“太子虽狠,便言而有信,能与他合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岳相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上面多说什么,但有一点他可以很确定,江照莹不止和太子殿下联手,说不定他们早就有了感情。
一个人爱另一个人,是怎么都藏不住的,太子看江照莹的眼神表面冰冷,但实际内里炙热一片。
所以。
他得再试探一二。
“不用岳相出手,柳仙乐既是祸星很快就会出问题,皇上想瞒也瞒不住。”
“这样?”
岳相想了想。
“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派人找我。”
“好。”
见她同意,岳相指了指窗下的琴笑问苏天音。
“如何,可要来一曲?”
“可。”
苏天音起身走到琴前,指腹触到琴弦的刹那间,眉眼便满是风景,琴是他这一世唯一的陪伴,也是他的寄托。
岳相似乎很喜欢听苏天音弹琴,一杯一杯地饮酒,且没有醉意,江照莹也静静的听着,拧了一下眉后又舒展开来。
她在曲音里听到了苏天音的苦闷,他那郁郁不得志的情感,还有他对未来的迷茫。
“弹得极好,还是那般的孤寂。”
一曲终了。
岳相一饮而尽淡淡说着,苏天音走到江照莹的身边坐下,冷眼看着岳相。
“乐安公主上次进府拜访,又是为了何事?”
岳相眼中顿时有一丝无奈闪过。
“并没有打算瞒你们,只是这件事情还在计划之中,能不能成功,我还不知道。”
江照莹眼眸微微一闪,话可算是聊到点子上了。
“因为四公主的原因,赤炎与大邺的关系有些紧张,所以大邺提出将一位公主送去赤炎和亲,我与乐安公主商量过,助她登上皇后之位,同样的,她也要保大邺与赤炎五十年和平。”
“赤炎那边同意?”
“同意的,但他们也要求要送一位公主过来与一位殿下成亲。”
这话一出,江照莹的心就陡地沉了下去,这才是岳相约她出来的真正目的吧?
他怀疑自己和太子殿下有情,所以想要试探自己。
岳相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又端起酒慢慢地饮着,似乎在等江照莹的反应。
“他们要求哪位殿下?”
应该不会是玥明王,没想到玥明王的离开反而躲开了这一劫。
要么就是太子殿下,要么就是表弟盛涵渊。
总不会是一直深居简出,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大殿下盛元光吧?
“那自然是太子殿下。”
岳相垂眸。
作为交换,他要求对方也过来一位好控制听话的公主,这样一来,他就能时刻知道太子殿下的动静。
“你想监视太子殿下?”
江照莹一针见血,岳相倒也坦然。
“也不尽然,我既然选择太子殿下,自然也要为自己谋些福祉,我所求不多,孑然一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行。”
“只是这样吗?”
“自然。”
岳相点头,神情没有一丝破绽,江照莹便也不再问,方才她仔仔细细看过岳相的面相,他命里多子,像长藤一样不断地结瓜,但都不长命。
微微蹙眉。
江照莹有些不解,以目前她对岳相的了解来说,岳相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我们走吧。”
苏天音转头与江照莹温柔说话。
“玲珑阁上了一批新款式,去看看?”
“好。”
江照莹应下随后与苏天音起身离开玉花楼,岳丞相照样饮着酒,垂眸看着她们走出玉花楼。
一名下人上前施礼。
“相爷,荣家把老太太的尸体送过来了。”
“恩?”
岳丞相神情陡得阴冷起来,转头看向正在上马车的江照莹,这件事情江照莹应该是知情的,但她方才只字未提,甚至没有替荣府求一求情。
又或者。
她其实是一个极冷漠的人。
“真死了?”
“是,应该是服的毒,是荣府的下人送过来的。”
砰。
岳相抬手就把手中的杯盏狠狠摔在了地上,起身大步流星出了玉花楼,上马车之前又转头吩咐。
“盯着江照莹,如果她没回府而是去的太子府,立即来报。”
“是。”
下人迅速退去。
岳相回到府里之后,果然看到庭院里摆着一具罩着白布的尸体,下人见到他回来,轻轻展开,荣老夫人痛苦的模样便出现在眼前。
“相爷,荣大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早不送晚不送,这么多年之后再送,有什么意思啊?
岳府的老夫人死了这么多年,她们却逍遥快活了这么多年,就算这老太婆如今死了,也划不上等号。
“哼。”
岳相束在身后的拳头紧紧握着,眼神冰冷得吓人。
他与母亲两人自小就命运坎坷,是母亲一针一线,受尽辛酸把他养大,所以母亲在他的心里比什么都要重要。
可当年他却亲眼看着自己母亲的马车跌落山崖,也亲眼看到母亲摔得七零八落,死状极惨。
“把她扔到母亲当年跌下的山崖里去。”
就算是死了,她也该尝尝滚下去是什么滋味,被猛兽吞噬是会么滋味,哪怕是灵魂,她也不应该得到安宁,她该去母亲面前请罪。
“相爷,荣府其他人呢?”
难道就这么放过去了?
这么多年。
虽然他们一直在暗中断荣府的后,让他们后继无人,也永无出头之日,但荣府能把老太太的尸体送过来,说明他们已经猜到了什么,或者知道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