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云嫁给一个有钱人,以为自己遇到良人,殊不知她以为的善意是等待她的另一个深渊,她开始精神失常,陷入长久的精神内耗,把自己逼得人不人鬼不鬼。
即使周泽树说多少遍,她既不肯放过对方,也不肯放过自己。
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啊。
这些年他们再一次联系,邓云时而正常时而崩溃,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邓云也知道那些话伤人心,但她原本也不想这样的,她就是忍不住,控制不住,清醒后一遍遍重复,求他不要怪她,千万不要怪她。
“漾漾,你知道她为什么再也不跳舞了么?”周泽树咬着唇,声音发抖。
邓云长得很美,从小就学舞蹈,梦想就是当一名优秀的舞蹈工作者,结婚后,她也依旧没有停止练舞,即使生活再悲苦,这是她创造逃避一切的精神世界。
周泽树三岁那年,被巷子里小孩欺负,邓云买菜回来撞见,生气逮着他们讨要个说法,其中一个胖胖的小男生不服气,使坏推了周泽树一把,邓云危机中下意识抓住周泽树的手将他紧紧护在怀里一起从台阶摔了下去。
髌骨习惯性脱位加骨折。
从此,她再也跳不了舞了。
不是不跳了。
而是永远跳不了了。
她唯一的快乐也被夺走了。
所以不论邓云怎么说气话,怎么拿他发泄,怎么大声斥责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有他,他到底有多肮脏,周泽树都觉得没什么。
她有自己的苦衷。
他相信他们这段母子情是存在的,生活只是待她太苛责了。
可徐漾想。
那你呢。
有人考虑过你吗。
徐漾吸了吸鼻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一颗从下掉,她抽抽噎噎的,颤着声音说:“可是周泽树……你总是默默一个人全扛着……有人知道你生病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你……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好坏啊!……为什么都要欺负你……”
周泽树若无其事地笑着:“哎,怎么又哭了呢?我们漾漾心疼我啊。”
徐漾捂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泽树拿下她的手,擦去她的眼泪,用热毛巾敷着她的眼睛。
“乖,别哭了,都过去,真的。”
可他心爱的姑娘说。
“我会对你好的。”
“周泽树,从今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周泽树一顿,笑道:“好啊。”
“今晚没吃饭,我回来给你带了零嘴落在家里边了,晚饭吃米线好不好?”
周泽树一个人去到楼下厨房。
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站在水池边忍不住仰头。
胸膛又酸又涨。
他不知道怎么了。
夜里的风吹了沙子进眼睛里,有些迷眼。
一滴泪从眼角掉落下来,但也只是一滴,他抿了抿唇,用手抹去。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徐漾站在楼上窗外,她深呼了口气,身体慢慢靠在墙边,紧抱着自己蹲了下来。
老人常说,好事多磨。
一个人遭受的苦难,经历的所有痛苦,都会在最终得以回转。
她多希望,她能够认识他早一点。
她相信那时候,她一定还会被那个少年人吸引,就像当初他们第一次相遇。
那时她一定会牵起他,跑快一点,往前跑。
生命这趟列车,无论路程有多漫长寒冷,她都会为他点燃一盏灯。
直至隧道尽头,灯光乍现,繁花灿烂。
……
食材是昨天买的,徐漾最近爱吃米线,周泽树今晚加了油鸡枞,薄荷,小番茄。
徐漾全程低头吃得沉默,努力做到一点也没剩。
饱胀的胃,酸涩的情绪,让她整个人都很空。
“漾漾。”
“嗯。”她坐在沙发发呆,视线始终落在门上。
周泽树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她目光才迟缓转向他,手下意识又紧紧拽住他的袖子,是一个极其依赖,害怕的动作。
周泽树将人搂进怀里,她在他怀里瑟瑟发着颤。
他双臂收得更紧了些,下颌贴着她柔软的发顶。
她忽问:“是不是很疼?”
他停顿了会,说:“嗯,会有一点,过了那阵就好了。”
徐漾吸了吸鼻子,极力克制着情绪:“你说假话了……”
周泽树没忍心告诉她那些窒息,每每想要死掉的时刻,他只是说:“会有些不好受,没事的。”
他轻捋着她的头丝别在耳后。
“漾漾,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不会,我曾经觉得活着总是很累,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有时候希望假如谁都不认识我,那多好啊,一切都没有顾虑了,可是后来,我觉得不好,一点都不好,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完全割舍不掉的。”
“我好像早忘记快乐是什么样子了,谢谢你让我如今重新找到了它,让我拥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这个世界坏吗?
周泽树并不觉得。
邓云说得那些话,或许本来就有道理,时愿隔三差五发来的诅咒短信,也没关系。
起先他只是觉得无趣,无趣透了。
生活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四季更迭往返,翻来覆去,每天其实都一个样。
但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