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这个字咬的很重，带着股被人冒犯的不悦。
黎辞风推门而出，“明日，我们借着捉妖人的身份，进入青霞山，拿到东西，便可以回去了。”
“回去？”乌横重复了一遍。
“怎么？你不舍得了？”
“我不舍得？”乌横把长刀“唰”地一声收回剑鞘，“我怕你不舍得。”
他说的“不舍得”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有缘，会再见的。”黎辞风笑笑，“何况，我们本就来自同一个地方。”
*
詹瑛的唇色依旧发白，她眉头紧紧锁着，站在树荫中。
今日入青霞山，她本该好好休息，但詹瑛一再坚持，也无人拗得过她。好在，她知晓自己伤势未愈，愿意守在山下，不随其他人进去。
皇家别苑便建在青霞山中。所以无论别苑中是否有贵人居住，这座山峰，普通人一向进无法踏足。
三公主曾在皇家别苑被掳走，而这一次，追踪粉停留的位置，也在青霞山。
山清水秀又人迹罕至，洛疏竹想，这里确实适合妖族修行。
“我其实仔细想过，”詹瑛握着长枪的手渐渐收紧，“那狐妖虽然有本事杀出皇宫，但他入宫的时候，我不该一点异样都未曾察觉。”
洛疏竹问：“那他是如何出现在紫英殿的？”
“他装扮成了个宫女，混在人群里，然后突然暴起，掳走公主。”詹瑛咬着下唇，似乎要将自己咬出鲜血，才继续道：“紫英殿内，除了缉妖司之人，就只有些公主的侍女。”
“入殿需要层层盘查，”詹瑛语气有些急，“缉妖司的姑娘都是我熟识的，我保证，狐妖不是跟着我入殿的……”
历拂衣把她没说的话说完，“所以，是公主自己带他进去的？”
毫无证据之时，说这样的话就是大逆不道，但历拂衣一向不在乎这些。
洛疏竹忽得想起茶宴那一日的情形，她问：“双凝呢？公主的贴身大宫女，你问过她么？”
“昨日混乱，只有时间草草一问，她说并不知情。”一道声音突兀地插进来，说话的那人一身黑衣劲装，朝几人随意地打了招呼，“在下楚玉湘。”
詹瑛补充道：“她是黄门门主，昨夜刚刚赶回缉妖司。”
历拂衣更加在意双凝的事情，“她这样说，缉妖司就信了？”
“没信，”楚玉湘语气凉凉，“可当时各宫的人都在，又不能把她怎么样。双凝姑娘，跟在公主身边多年，身份毕竟特殊。更何况，我也是回去了以后，才越想越不对劲。”
“那便再问。”洛疏竹沉声道：“我们该回去，先问清楚，做好准备再入山。”
“来不及了，”詹瑛的声音压得极低，“双凝昨夜死了。”她咬了咬牙，“这事被太子压下来了，所以你们不知道。”
“如何死的？”
“一刀穿过肩胛，无人救治，失血而亡。”她继续说：“凶手，目的不详、毫无线索……现在，唯有入山这一条路。”
詹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表情冷了下来，“必须找到公主，问清楚，真、相。”最后这几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也只能送你们到这了。”前方密林幽暗，詹瑛后退半步，目光扫过周围每一位缉妖司的同僚，似乎要把他们的样子都刻进心里，良久，她郑重开口：“各位，小心为上。”
楚玉湘不甚在意，拍拍她的肩膀，只给詹瑛留下个背影，“走了啊。”
*
楚玉湘逗弄着指尖黑色羽翼的小鸟，“向东走。”
这鸟是追踪鸟，天生嗅觉灵敏，能闻到追踪粉的味道，所以这一段山路，皆是由它带路。
山路崎岖不平，大军无法入内。缉妖司和护龙卫各挑了些人，从不同的方向入山。他们这一队，大概二三十人，便跟着楚玉湘前行。
山中似乎刚刚下过雨，脚下的土壤湿软，一脚落下，便踩出一个小坑。这样的山路，更加难走，也更加消耗大家的力气。
“洛姑娘，很累吗？”黎辞风站定回头，朝她伸出一只手。
洛疏竹扶着左边的树干，笑着摇头，“没有。”
“那好。”他没有半分被拒绝的不适，只笑着收回手。
他们正站在一个斜坡上，斑驳的阳光透过叶片打在他的脸上，让他平添了几分柔和。
历拂衣在心底里升腾起不快，他大步上前走了几步，“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由远及近的巨大响声传来，地面忽得微微颤动。那声音好像沉闷的鼓声，震在人的心上。
楚玉湘的声音很亮：“都散开！”
历拂衣抬眼的瞬间，十几个几人高的巨大石球从斜坡上飞速滑落，其中一个，直直地冲他过来。
泥泞的土壤减缓了他的速度，历拂衣往斜前方猛地一冲，余光瞥见一个石球滚向洛疏竹，又在半空时硬生生地掉了个方向，朝她而去。
就是这犹豫的片刻，他便只躲开了第一个石球，而第二个球却从他的身后擦了过去。尖锐的土石堪堪擦过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半跪在地下，没顾上自己的伤口，飞速抬头，却看到了树前的两人。
历拂衣周身的动作一滞，没有再动。
他死死盯住那边，握紧拳头，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