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间，她便看见狐妖将怀中的明馨猛地推了出去，明馨不受自己控制，飞速地朝历拂衣“砸”了过去。
历拂衣来不及闪躲，被撞得胸口生疼，后退了几大步。
然后他脚下忽得一软。
地面忽得下陷，这一片土地和上面的枝叶一同坍塌，他和明馨飞速下坠。
手腕蓦然一紧，那处的力量让他们悬停半空中。
历拂衣抬头，看到了洛疏竹紧蹙眉头的脸，她一手一个，拉住了他和明馨。
这是一个洞。洞很深，他低头，看到洞底布置着半人高的尖刺，猜到这是猎户为了猎杀野兽做的陷阱。
这陷阱做的巧妙，也难怪他们刚才都未曾发现。
尖锐的刺泛着寒光，明馨在看清它们的一刻，爆发出刺耳的叫声，眼泪一瞬间从她眼中溢出，她不管不顾地大喊：“快！快救我出去！”
一向前呼后拥的公主，哪里碰见过这种情况。她慌乱无比，一手被洛疏竹握着，另一只手还要再去拉洛疏竹的袖子。
“别动！”洛疏竹觉得两肩剧痛。
她方才跑来拉住两人，那冲击力已经让她的手臂感觉一阵撕扯。此刻她伏在那洞口，明馨每晃一下，她甚至都能听见自己关节处的“咔咔”声。
何况，刚才和那狐妖对招时，右臂也不可避免，受了点伤。那伤口不大，但也经不住这样扯动。
这是个僵持不下的动作，她没力气拉上来任何一个人。
若此刻想要救谁，就只能，松掉另一只手。
明馨的声音很大：“我命令你拉我上去！快点！快啊！”她下意识地挣扎，似乎想要接着洛疏竹的胳膊“攀爬”上去，但却实在做不到。
她一动，洛疏竹便倒吸一口凉气。历拂衣看见她额角细碎的汗，终于忍不住吼出来：“闭嘴，别动！”
他生气的样子着实有些骇人。
明馨觉得对面的男人周身散着戾气，比她发怒时的父皇还要让人敬畏。她一瞬间被吓住了，竟然真的呆呆得张着嘴，没再多言。
历拂衣其实在等洛疏竹的选择。
他在一瞬间就看清了形式，也在心底里明白，公主的手，洛疏竹不会放开。
这一放，他们就和归元楼彻底没了关系。弄不好，还真的会被“诛九族”。
所以他一直没有说话。
这选择拖不了太久，等到洛疏竹脱力，他和明馨，一个都不能幸免于难。
手腕在她手心里下滑，历拂衣又低头看了看，他暗暗测算了一下，若是掉下去，尖刺大概会刺穿他的腿部，但仔细避让些，凭他的身手，应该不至于致命。
长久的安静之后，公主终于回过神来，她发觉威逼不行，扁扁嘴巴，又改成了利诱，“你把我救上去，想要什么，我让父皇都赏给你，本公主说话算话。”
洛疏竹觉得肩胛处泛上刺痛，她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哑着嗓子，不知道在对谁说话，“我不会松手，再忍忍，詹瑛会来的。”
鲜血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滴，他听见她的声音，“历拂衣，你也用点力，我怕我拉不住你。”
第二十二章
历拂衣觉得有些点恍惚。
他突然想起了那一年。
龙族的叛徒把剑架在他和兄长历千霄颈边，问出了那个经久不衰、而又极其无趣的问题，“宋栾殊，两个儿子，你选一个？”
历拂衣没想过母亲会选他，可他听见宋栾殊毫不犹豫吐出“千霄”这两个字时，还是会有些失望。
其实那叛徒也只是轻弩之末，他只狂妄了一瞬间，便被赶来的父亲一击毙命。
他也只是受了轻伤，兵刃在他的肩膀划开了薄薄的一条血线。只是他起身的时刻，宋栾殊将历千霄死死地抱在怀中，低低呢喃，那副样子，会让人觉得她真是一个爱子如命的母亲。
可惜他的母亲，心里只有一个儿子。
长久以来，他一直在想，或许和历千霄相比，他不够优秀，所以他才得不到一丝偏爱。
于是他拼命变强。
可就是在洛疏竹说“我不会松手”的时候，历拂衣一下就明白了。
其实是他自已，一直困在为自己编织的理由里，其实宋栾殊，根本不在乎他是强是弱。
宋栾殊，在那个时候，只是想选择历千霄罢了。
那只是一个垂死挣扎的刺客罢了，她明明也可以像洛疏竹一样，“不选择”任何一个孩子。
心底里，他早想明白了这些，却一直不愿意面对。如今，也是时候清醒了。
扣住他手腕的素手在一点点下滑，历拂衣感觉洛疏竹又增加了几分力量，死死地扣住了他。
他恶狠狠地偏头，对不断“添麻烦”的明馨威胁：“你再乱动，咱们俩就一起死。”
明馨不再挣扎，洛疏竹终于觉得有了一丝轻松。
密林里比方才又昏暗了一些，不远处的脚步在空气中格外明显。
“老大，看那边，是不是洛姐姐？”
“瑶瑶，”洛疏竹顿了顿又喊：“在这里。”
詹瑛最先找到了他们，她一把将明馨拉上洞口，然后和侯义一起合力，拽上了下方的历拂衣。
车溪瑶慢慢地扶起了洛疏竹。洛疏竹的两条胳膊僵直，动一下便要痛上一分，她半跪在地上，垂头默默休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