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瑛低头,看见自己胳膊上“挂”着的姑娘,不由觉得愤怒少了几分。
“那我去巡逻了。”詹瑛提着枪,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蓝衣少女吐吐舌头,回头朝洛疏竹道:“老大就是这样,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啊对了,我叫车溪瑶,你可以叫我瑶瑶。”
“看样子,你比我大些,”她颇为自来熟地过来揽洛疏竹的胳膊,“那我叫你洛姐姐,我最喜欢漂亮姐姐啦。”
洛疏竹其实很不喜欢如此亲密的接触,但少女的眸子乌亮纯净,笑起来也是纯净无暇,她这样偏头看她,让人能感觉到一股朝气和甜蜜。
最后洛疏竹没有抽出手,只点点头,“好。”
历拂衣跟着巡逻队伍正好绕到此处,他一眼就看见了殿外的两人,他朝侯义低语了几句,从队尾退出来,加快步伐朝这边走来。
车溪瑶很有眼力见地收回手,她朝洛疏竹眨巴一下眼睛,“那我先进去看看公主,就不打扰你啦,洛姐姐。”
她加快步子离去,生怕听到什么似的。
历拂衣摸了下鼻子,轻咳一下,“你没被茶烫着吧?”
他若有所指,低头去看洛疏竹打湿的裙摆。
“一杯茶而已。”洛疏竹摇头,压低声音,飞速地问:“你的剑在哪?”
她漂亮的眉眼里全是希冀,历拂衣抬首间愣了一下,回神间才回答:“在归元楼里。”
那是皇城之内最高的一栋楼,矗立在东南方,也是国师的住所。
历拂衣道:“今晚,我会想办法留在宫中,回来找你,然后我们一起去归元楼。”
“好,”洛疏竹点头,“小心点。”
滞留于皇宫,他说得容易,做起来多多少少会有些难度。
“你才该小心。”历拂衣转身,站定,“离那个极其不稳定的公主远一点。”
*
三公主的紫英殿宽阔豪华,耳房无数,除却公主原本的侍女,随行而来的缉妖司女子全部住进去,也戳戳有余。
在目睹明馨又砸碎三套茶具,五个花瓶之后,洛疏竹终于得以挨到丑时轮岗,她跟随其他几人从殿内出来,砸砸发酸的后背,在微凉的夜风里深深呼了一口气。
车溪瑶依旧如白日一般扬起笑脸,看不出丝毫的困倦,她朝洛疏竹招招手,迎了上来,“洛姐姐,很累吧,我来和你交接啦。”她压低声音问:“公主又生气了?”
“嗯。”
“不应该啊,下午的时候,太子殿下过来,不是答应了公主,几日后允许她出宫参加百茗茶宴,她又闹腾什么啊?”
洛疏竹摇头,“大概,心情还是不好吧。”
车溪瑶叹了口气,又重新浅笑出声,“行了洛姐姐,我先进去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说话的工夫,其余人皆已离去。洛疏竹朝车溪瑶点了下头,也未曾点灯,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一个人在月色里,往耳房的方向走去。
她时不时碰上些巡逻的士兵,他们借着灯光打量洛疏竹一番,认清她的身份,便也不再为难,放任她离去。
洛疏竹在黑暗中进了屋子,就在她关闭房门的一刻,烛火猛然亮了起来,让屋中的一切无所遁形。
她转过头,毫不意外地看见坐在桌边的历拂衣,轻声道:“我换件衣服,便可以出发去归元楼。”
她伸手从可以储物的耳环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夜行衣,对着烛火抖了几下,正预换上,忽得想起屋中的另一人,手上动作顿了顿,偏头道:“出去。”
难得的没有争执、也没有讽刺,历拂衣一言不发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洛疏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他正依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看月亮,他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月色里,丝毫不担心被人看到似的。
他听见声响回头,只见她脚步一顿,又听见她说:“你的眼睛,遮一下。”
历拂衣闭目运转灵力,再睁眼的时候,一双黝黑的眸子在茫茫夜色中发亮,“走了。”
值守的士兵有固定的交接时间和巡逻路线,对于洛疏竹两人而言,绕开他们,并非难事。
月光下的归元楼被镀上一层寒光,看起来更加的肃穆与威严。
越来越近了。
历拂衣清晰地感受到腾啸剑对他的“呼唤”,他动动手指蓄力,却仍然不能隔空将腾啸剑“扯”出楼。
——腾啸剑在发怒。
离得越近,那股怒火就越明晰。历拂衣似乎也被感染,分明觉得心底里,一股烦躁窜了出来。
他与腾啸剑结契千年,说一句“人剑合一”也不为过。此时此刻,从东南方腾啸剑处传来的情绪,正一丝不漏地贯入历拂衣心中。
压抑、怒吼、屈辱,百感交集。
他眉心皱起,不耐烦地掰了掰手腕。洛疏竹伸手拦下他继续向前走的动作,“你难受么?”
她担心历拂衣又像前几次一般,因为雷罚的缘故而突然失力,所以她说:“明天再来也行。”
“没事。”历拂衣开口,“是腾啸在生气。”他顿了顿,补充道:“它很生气,扰得我心神不宁。”
他嘴角噙起不屑的笑,“我现在开始好奇了,这归元楼,到底把腾啸怎么了。”
*
“子空,”男子大力晃了晃昏昏欲睡的少年,“子空!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