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疏竹看向他。
如果没有必要,历拂衣一向是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从不会主动开口。今日破天荒头一遭,她也想听一听,他要说什么。
然后洛疏竹听见他问:“我想入皇宫,有什么办法?”
单论这句话,确实是没有问题。可是,他这样不遮不掩地问,实在是有些……过于直接。没有一个,正常的、普通的人族,会平铺直叙地问出这样的一句话。
虽然符合历拂衣的一贯作风。
洛疏竹抿了抿唇,头脑飞速思考,想要解释一番,“他的意思是——”
“去皇宫?”侯义眉头皱了下,旋即舒展开,“你是想考取功名吧苍兄弟,哈哈。明年三月便会有科考,我相信以你的才华能力,定然没问题。”
洛疏竹在心中舒了一口气,好在,侯义的理解力一向超群,倒不用她解释什么。
“明年三月?”历拂衣重复了一遍,然后摇头,“太慢。”
侯义又愣了下:“啊?这、这这……你想多快?”
“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天,后天也行。”
“这……”
洛疏竹觉得侯义真是个赤诚的好人。他听到如此离经叛道的话语,非但没有扭头就走,反而待在原地,认真地思索历拂衣话语的可能性。
这种好人真的很少见。
“哎!我想到了!”繁华的街道上,侯义猛地一跺脚,“想要快,你加入我们缉妖司不就成了么?我们缉妖司由国师统领,地位也不低啊。”
“缉妖司能入宫?”
“当然能。”
“多久能加入?”
“日日招不到人,过了考核就能加入。”
“好。”历拂衣满意地点头,“就这个了。”
“好好好!”侯义似乎更加开心一点,“苍兄弟你来,我当你的举荐人。日后我们一起除妖,保护我大景河山!”
“明日就去。”
他们两个人,一个问得直言不讳,一个答得满腔真诚,明明说的不是一件事,最后却能真的得到一个结果。
——实在是挺难得的。
侯义来了兴致,还要再抒发一腔热血,他左边怀里的小姑娘却忽得说话了,“爹爹,我饿了。”
“饿了?哎呀怪我怪我,苍兄弟,不说了啊明天见”他转身朝糕点铺子的老板吩咐,“来一盒山楂的。”
侯义扭了扭左边女孩的脸蛋,“我们阿兰最喜欢山楂味的,对吧?”
“老板,再来一盒豆沙的。”他又贴近右边女儿的耳朵蹭蹭,“我们阿环喜欢豆沙的。”
“可是爹爹,娘说只买一盒的。”阿环抱住他的脖子,轻轻开口:“上次你给我买了豆沙包子,这次我吃妹妹喜欢的就好。”
“哎呦,爹这出门一趟,不是挣钱了么?买两盒怎么啦?爹不能委屈任何一个!”侯义又爽朗地笑了两下,朝阿兰阿环各亲了一口,“再买一盒!就买你娘亲喜欢的味道怎么样,哈哈哈……”
侯义带着三盒糕点和他的女儿们走了。
洛疏竹想要继续往前走,却发现历拂衣并没有跟上来。他正好站在那没有灯火的巷口,盯着那糕点铺子的方向,整个人快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历拂衣?”
“洛疏竹,”他抬头问:“你家也是兄妹二人,你的父母会偏颇你或者洛留影么?”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可她还是回答了:“当然不。都是骨肉至亲,又怎么会厚此薄彼呢?”
“……如果真的有厚此薄彼呢?”
“那他们并不是一对好父母。”
“哈。”历拂衣忽然笑了,他说:“知道了。”
然后他走出了黑暗。
第十三章
“来来来,把这些都张贴出去。”高全搓了搓写到发麻的手,不满道:“又让我干这些麻烦事。”
前些日子,景安帝最宠爱的三公主明馨,外出去往皇家别苑游玩。皇家别苑建在京郊,背靠青霞山,风景独美,静谧幽深,确实是一处胜地。
可不知怎的,明馨公主游玩时,意外被一只大妖掳走。
一个月后,虽然公主被缉妖司平安无事地救回,可那大妖却意外逃脱。景安帝震怒,命令缉妖司彻查此事。
然而,缉妖司出动各门精英也毫无线索。无奈之下,只好派人张贴告示,重金悬赏。
高全就是那个写告示的人。
他本事不高不低,胆子又小,进入缉妖司之后,只出去过几次,便被安排在司内,干些端茶倒水、扫撒除尘的差事。
其实他还有一项本职任务。
那就是,看门以及……替那些报名加入缉妖司的新人登记名册、分派考核任务。
可是这项活计闲得很。
缉妖司,听起来很有面子,可实际上经常面对的,都是些或面目扭曲、或蛊惑人心的妖。运气不好的,上任第一天,便能丢了性命。
除了饷银高一点,这份营生,似乎没什么可取之处。更别提还要时不时外出,到各地捉拿妖邪。
而且也不是任谁都能加入,至少……也该有些本事傍身。
高全掰着手指头算算,已经有十三日,都未曾有人来报名了。
十分冷清,但他又乐得清闲。
他为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晃悠悠地前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