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经放松,声音都比方才懒散了几分,他尾音上调,“商议的时候,大家都在,说话总得客气点,顾着彼此的脸面。”
洛疏竹垂着头笑,笑够了才又抬头:“所以是定了,后日出发?”
又要开始战争,代表又要有人离世,她不由得生出怅然:“从没想过,事情会走到这步。”
穆月灼也微微蹙眉:“幽族多年前闹了那么大一场,天界好不容易归于平静,我们都以为他们会偏安一隅,确实,没人料到如今这个结果。”
“在岚风岛的时候,最靠近幽海,我能感受到那里的艰苦,或许幽族也是因为这个,才想着找办法……出来。”
洛留影又想到了压抑的雾,和浓黑的海。
“可我们天界,在决战之后,把幽族流放到那处,也理所应当。”穆月灼说:“如果不是幽族反叛,就不会有决战,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他们幽族的后代认为自己无辜、委屈,谁替我们战死的亲人委屈?”
穆月灼言至于此,似乎也想到了伤心之事,突然猛地咳了几下。洛留影递出一杯水,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才缓和了许多。
她的脸因为咳嗽,染上了一抹浅浅的红,洛疏竹望向她,忍不住发问:“月灼姐,你现在怎样了?”
“我和从前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起来虚弱些。”
她将白色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后,“只是如今,我这样的修为,实在是去不了幽族,这一战,只能在海上的浮岛等着你们了。”
“有坚实的后盾,我们出去,也安心一些。”洛疏竹忽得扭头,话锋也忽然一转:“你准备在哪等着?”
“我?”骤然被点到的历拂衣心中一惊,他飞速回答:“我为什么要等着?我肯定要和你一起去的。”
对面声音平静,语气平淡:“你养好了么,真的可以去吗?”
她这样一问,饶是自信如历拂衣,也隐隐有点心虚:“我……当然要去,你是不是觉得我受伤了,就变弱了?不会的,我现在这样,也没有多差。”
他越说越有底气,“这样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参与?”
历拂衣说的自信,落到她的耳中,却是另一层的酸涩。
桀骜不驯的青龙,曾几何时,从来只会张扬地抬头,高傲地强调自己“最厉害”“最好看”,而现在,他却只说“没有多差”。
洛疏竹眼底闪过一丝暗色,但面上表情不变:“你怎么没参与?你都‘参与’到九杀剑里去了。”
“我这只能算是,参与了一部分。”历拂衣皱着眉,看起来比平时可怜了几分:“你怎么……还阴阳怪气地讽刺我呢。”
“我怎么讽刺你了?”洛疏竹抬抬下巴,也难得透露出些许孩子气,这种时候,很容易就能翻起旧账,“我就是算阴阳怪气,也是跟你学的,你以前就是这样说话的。”
“我——”这一点,历拂衣倒是无法反驳,“我只有最开始的时候,这样和你说过话,后边就再也没有过了。”
“总之,”他绕开这个话题,态度很坚决:“我一定得过去。”
“没说不让你去,但你不能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的,你现在受伤了,还没养好。”
“我已经养了几日了,而且——”
“月灼。”殿内一道沉稳的声音忽得出现,把两个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洛留影为她将大氅细细系好,轻轻拉起穆月灼的一只手,“我们走吧,有这个时间,不如回去休息,没必要在这里,听小孩子斗嘴。”
“小孩子?谁是小孩子?”此刻的历拂衣简直是“一点就着”,他调转矛头,强调道:“我们是平辈、平辈!”
不仅是平辈,而且也是平手。所以他,坚决接受不了“小孩子”这种评价。
“平辈又怎样?”洛留影嘴边凝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角度,脱口而出的话愈发显得“残忍”,他顿了顿:“你日后若是想和阿竹在一起,也得喊我哥、哥。”
历拂衣:“……”
他感觉喉咙被人紧紧捏了一下,想要辩驳,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真的扭转局面。
他深呼吸了几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飞速地变了变,笑意重新回到脸上,“那我现在就喊你一声哥,你能同意我和——”
“住嘴、别说、我不听,走了。”
洛留影飞速地丢下一句话,抬起脚,护着穆月灼走出大殿,没给他一点机会。
“疏竹……”历拂衣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扭过头转向洛疏竹,他在心里叹了好几口气,最后安安静静地坐了回去,一只手撑住额头,慢吞吞地开口:“我头疼,被洛留影气的。”
洛疏竹托着下巴评价:“你今日看起来,倒是真比昨天可怜了不少,看来‘熟能生巧’这句话,也适用于装可怜。”
她话虽是这样说,但还是从座位上起身,她两只手抚到他的额角,轻轻地按了起来,语气也柔和了不少,“拂衣,我知道你是真的难受。”
怎么可能不疼呢?斩角无异于扒皮抽筋,最大的酷刑,也莫过于此。
她说:“所以,并非是看不起你,或者因为其他什么。只是你现在这样,我怎么放心你去幽族?”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青绿色的眸子写满认真,“在你们看来,我行事张扬,甚至有的时候,算得上有些鲁莽、不要命,但这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