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疏竹语气低沉下来:“……知道了。”
她侧过脸,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肌肤上投下一片阴影,显得她整个人都十分落寞,活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
洛留影在心底又叹了一口气,不由得开了口:“一切都会好的,别太担心了。”
从前,这种“无力”的安慰都很管用,但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他看见坐在对面的妹妹突然抬头,眨着眼睛问他:“若是这次,好不了怎么办?”
她说的似乎是凌远陌,是幽族,更是“卷土重来”的黎渚。
洛留影也明白,她更多的担忧,是来自肩负的责任。
她生来被九杀剑选择,接受这柄剑的时刻,沉重的担子便也会如影随形,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好不了怎么办?”他低低地念了一遍,最后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那就一起死,黄泉路上,倒也不孤单。”
“……哥哥?”
“说真的,”他笑道:“轻松点。结果怎样,都没关系的。”
*
月色清清冷冷,时辰不算太晚,洛疏竹从殿中出来,没有即刻返回,反而踩上剑,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一路畅通,寝殿内灯火明亮,看来要寻的人,正在其中。
“春芜?”
敲开门的时刻,洛疏竹地下头,意外地看见虞春芜腰腹处露出的斑驳血迹。
“洛姐姐?”她寻着洛疏竹的目光低头,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小伤,处理过了,没大事。”
说是小伤,可看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和衣物上沾染的血色,洛疏竹依稀猜出来了什么:“你也去无忧海底了?刚回来?”
“是啊。”虞春芜点点头:“我去替二哥搜寻些药材,后来海底震动,我感觉不太对劲,就跑回来了。”
她托着下巴看她:“洛姐姐,你这个时辰找我,有急事么?”
“倒不是急事,只是想到了,便过来了。”
洛疏竹说着,便直接取出了从域中得到的种子,她将椭圆的种子放置桌面,“你知道这是什么么?”
虞春芜的眼睛亮了亮,她拿着种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最后却摇了摇头:“不认识,但看这其中散出的灵气,肯定是好东西。”
“我家中只有医师,却无人精通灵药,所以想着,拿给你看看……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合作?”
“合作?”
“我把这种子给你,若种出来什么,你我平分。”她微微低头,语气一转,“但是,我想要第一次份成果。”
洛疏竹似乎是觉得自己表述的不太明确,她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若这种子能种出什么果实,我要第一个。”
“我知道了,你是想把第一份成果给凌公子用吧?我记着……他从星盏大阵出事开始,就没有清醒过来,是么?”
虞春芜几乎是瞬间,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她点点头:“没问题,成交。”
“这就答应了?不再考虑一下?”
“我还怕你反悔呢。”她突然把种子抱在怀里,故作夸张地拿脸颊轻轻蹭了几下,才又开口:“你知道吗?我们这些修习医术的,若能种出一种新的灵药,那是多么大的功绩。”
“这就和、你们这些专注剑道的人,开辟了一种新剑法一样。”
虞春芜拍了拍胸口,保证道:“所以,你就放心吧,我肯定好好照顾它。”
“我很放心。”洛疏竹从座位上站起来,“那我没别的事了,就先走了,你的伤,还是要注意一下。”
“等等!”她见她起身,猛然间就叫出了口。
可一句出口之后,虞春芜反而又犹豫起来,她站在原地,似乎纠结无比,好久没再说什么。
洛疏竹也不着急,她站在原地,等着女子重新鼓起勇气,朝她的方向望过来,“洛姐姐,我想……问一下……但不知道能不能问,要是不能说就算了。”
“就是……乌横,他和那位幽族族长怎么了,你知道么?”
洛疏竹下意识地反问:“你和乌横相熟?”她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很严肃,又补了一句:“我没有其他意思。”
“不熟,算是认识。”虞春芜旋即摆摆手:“我知道他是幽族人,我不会做危害天界的错事。”
“我就是想问问,就是问问,”她性子向来没太多弯绕,有什么便说什么:“他们怎么了么?”
“什么叫……怎么了?”
“从无忧海出来的时候,我躲在树丛里,看到那位幽族族长用长鞭拖着乌横往外去,”她描述了一下那情景:“乌横受了很重的伤,胸口全是血,还被他不管不顾地拖走,像是有仇似的。”
虞春芜顿了顿:“他们不是一伙的么?内讧了?”
“应该不算内讧。”洛疏竹觉得黎渚的事情还需要暂时隐瞒,她组织了一下措辞,“现在的情况——”
“好了我知道了,如果是重要的秘密,不必告诉我,”她语气飞速,像是怕洛疏竹说出什么残忍的话一样:“我都理解的。”
洛疏竹点点头,缓缓呼出一口气:“……嗯。”
第一百零九章
吟古阁外日头晴朗, 洛疏竹收好长剑,看见碧蓝色的若海波光粼粼,感觉压抑的心情也舒展了几分。
这些日子, 她来回穿梭于无忧海沿岸, 所见皆是浓黑色的海色, 如今看着海面卷来一小簇、一小簇洁白的浪,心底由衷得生出一种平静和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