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意挑了支不算张扬的簪子，轻轻地别在脑后，再抬眼的时候，从镜子中看到身后突然多了一人。
历拂衣眼底都是欣赏，他上前一小步，手指轻轻擦过她的发尾，抬起头对镜中的洛疏竹笑。
他今日穿了件暗青色的长衫，上面用细密地金丝绣了条忽隐忽现的神龙，腰间则用镶了宝石的的腰带束起，更显他整个人身姿挺拔。
历拂衣鲜少穿着得如此正式，他平素都是随意地穿件玄衣，虽然也很好看，但却当然比不上今日的“精心打扮”。洛疏竹眨眨眼，最后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挑眉问：“好看？”
“嗯。”洛疏竹不由得点点头，她思考片刻，笑道：“……眼前一亮。”
他似乎是被取悦了，低低地笑了两下，才又放低了声音：“今日我让方霁跟着你，若是碰见了那祸斗和那人，注意安全，小心为上。”
“好。”洛疏竹去攥他的手，“你也是。”
从直觉来说，她觉得，这场盛大的定亲宴，必然会发生点什么。
“该走了。”她一脚踏了出去，回过头笑着挥手：“历拂衣，晚上见。”
*
自从项斯出事之后，龙族的几大出入口统统限行，只有东方的那个，可供外族人使用。这限令一直延续到如今，也没有被帝王解除。
换句话说，历千霄在心底，也想捉到那些幽族人。
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洛疏竹想，如此证明了历千霄在此事的清白。可这也就恰恰代表着，那幽族人的身后，藏着个更加谨慎的密谋者。
她此刻，正端着一杯茶水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朝楼下望去。从这个角度，她能够清晰地看清出入口处的情况。
今日历千霄定亲，也算得上举族欢庆的大事，纵然各族都已经在几日前进入龙族，可今天此地，仍免不了一阵骚乱。
好在，此时时辰尚早，入口处虽有些拥挤，但到底算得上有条不紊。
方霁坐在她的对面，面前摊开了一幅画卷，他紧紧盯着，似乎要把这画卷盯出个洞似的。
洛疏竹搭眼一瞧，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黎辞风的画像。
她早知道历拂衣情人复刻了几幅，却没猜到方霁这番神色，是因为什么。
洛疏竹清了清嗓子，故作疑惑地开口：“……你这是？”
“哦，”方霁抬起头，“殿下说，此人可能和那祸斗一起，伤了项公子，我得多看几遍，把这张脸完完全全记住。”
她点点头，便又听见对面的人继续开口：“殿下还说，此人心机深沉，阴险狡诈，伪善至极，一定要谨慎再谨慎，”方霁笑着搓搓脸，把没说的话讲完，“尤其不能让他靠近你。”
对面人精似的小白龙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忽然发问：“洛姑娘，这人是不是喜欢你？不然，我家殿下怎么会如此叮嘱我。”
他急匆匆地又开了口：“这人是谁啊？你们都认识？我怎么一次也没见过了。”
方霁一长串的平铺直叙里，还夹杂着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洛疏竹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揉揉额角，默不作声。
果然，沉默也是一种很好的回答。
好在，方霁并不在意洛疏竹突如其来的“无礼”，他卷起画卷收好，又用锦布反复擦拭自己的长剑。
他神色语气都很认真：“好歹也算殿下半个情敌，若今日看见了这人，我得好好会会他。”
“情敌么……”洛疏竹轻靠在椅背上，莫名地又想起曾经。
她在此时，仿佛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人界的时候，历拂衣对黎辞风的敌意，原来还夹杂这种情感。
她自认为一向通透，可是那个时候，怎么就没感受到呢？
或许是那时的她太过紧绷，满心满眼地只有洛留影的下落，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别人。
那个时候，历拂衣只能算得上一个熟悉的外人，所以她，确实没有分出什么精力，去理解他的情感。
当然，她也没看破自己的感情。
如今回忆，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虽然不想承认，但洛疏竹想，在这件事上，或许真的是她，有些迟钝了。
她摸摸鼻子，余光里瞥见楼下一道深蓝色的身影。
“方霁，”洛疏竹忽然开口：“你看那个人。”
第八十四章
方霁重新摊开画卷比对的时候, 洛疏竹已然从楼上走了下去，她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穿过，精准无误地将手搭在了那人肩膀上。
“怎么？”男子回过头, 露出一张陌生又错愕的脸。
很像, 周身都很像, 除了这张脸和周身的气息。
洛疏竹不由得皱皱眉，但她一瞬间收敛神色，露出一个笑, “抱歉，我认错人了。”
方霁几步跑到她身边的时候, 那男子已经接受过盘查, 背着个包袱从大门处穿了出去。
没有任何异常, 洛疏竹却盯住那男子的背影, 忽然想到了什么：“方霁，或许我们堵不到他们了。”
她唇角勾出一抹苦笑：“这么多天, 他们的行踪都被人遮掩得很好。那么，他们现在仅仅是想要出去, 又有什么难的呢？”
方霁倒是很乐观：“碰个运气而已, 万一呢。”
洛疏竹沉默地点点头, 她视线随意一扫, 整个人却忽然顿住，重新望向城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