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些“大人”对这一条要求,没提出什么异议。
毕竟历拂衣的言出必行,天界皆知。
洛疏竹开口回答:“结果就是,穆朝旭要一辈子呆在通雷塔了。”她眼睛看向历拂衣:“按照你的要求,我哥哥又帮你争取了一百年,六百年天雷刑罚。”
“应该还会有些补偿,宁巍、彭世生等人也会有相应的处罚。具体的,明日,九霄岛主会昭告七海十二域。”
“这样啊。”景乘风微微点头,望向历拂衣,“你也算是扬眉吐气了……嗯,吐了一半。等你回龙族,天灵怕是要乱一乱了。”
“说起来,”洛疏竹多了几分认真,“我那日见到历千霄,总感觉他病恹恹的,总不能是和你打架,伤还没好吧?”
她想起那日高座上的年轻男子,即便与平时别无二致,可洛疏竹总觉得,历千霄整个人都透出一种,用打量灵药堆砌出来的“好气色”。
尤其是她,整日面对历拂衣,那感觉就更加强烈。
同样的一张脸,有对比才过分明显。
历拂衣赞同地点头,“他好像是又弱了一些。”同族之间,对彼此的威压更加敏感,更何况是双生兄弟,“但我那天没怎么注意他,等回去,再好好查查吧。”
“今日不提他了。”他笑着问景乘风:“你近日如何?”
*
似乎是若有所感一样,今日,就连若海的海浪,都更大了一些。蓝色的海,此刻翻滚着滔天巨浪,一下一下拍击到屹立着的浮岛边沿。
洛疏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自下而上、扑面而来的浓厚水汽。她的身前,是高耸入云的通雷塔,身后,则是一望无际的若海。
她眯着看了看塔尖的看向,轻笑着拍拍身侧之人的手,“你撞的。”
通雷塔第七层的位置,有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上面也不知用了什么材料进行修补,红色的、很厚重的一道,煞是显眼。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丰功伟绩’。”历拂衣纠正道:“是咱们一起的。”
他笑笑:“没有你,我逃不出来的。”
洛疏竹也笑,跟着他重复了一遍:“是啊,没有你,我可逃不出来。”
他们坐在一根横斜的枝干上,身影完全隐匿在枝叶里。两人没有特意收敛气息,所以这份隐藏,根本逃不过岛上值守者的法眼。
但那几位,或许察觉到他们没有其他动作,干脆任由他们坐在落风崖的巨木上。
“一个人都没来?”洛疏竹朝塔前的方向看看,“难道只有我们来看穆朝旭入塔?”她声音顿了一下,“倒显得咱们像是落井下石的小人了。”
“这还落井下石?我没在穆朝旭入塔前,再给他补几刀,都已经算是善良的了。”历拂衣感慨地叹了口气,“还不是害怕又出什么事,不然我才不来。”
说话的功夫,云层中隐约传来点说话的声音,紧接着,几个人从雾气中降到落风崖上。
天兵呈围合之势,压着一个身着深色蓝衣的男子往前走。
“梁钦!”穆朝旭眉宇间的阴鸷愈发浓重,“你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么?穆月灼怎么不亲自来?”
“二殿下。”梁钦永远是端庄有礼的样子,她眨眨眼,语气温柔:“陛下把你的事情全权交给公主处理了。公主不愿前来,我才来的。”
梁钦做了个“请”的姿势,“除了没赶上天灵的二殿下入塔,其余的彭世生等人,都是我送进来的。甚至多年前,洛家姑娘大婚之日入塔,也是我送的。”
“所以流程我都熟悉了,断然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她公事公办的态度,让穆朝旭有了片刻的茫然。他眉头紧紧锁住,似乎是在思考,梁钦是否是在讽刺他一样,过了许久,也没再多说出一句话。
“殿下!”云层里突兀地响起一个女声,紧接着一道淡淡的红光闪过,地面出现一个人的身影。
女子一身粉衣,下半张脸用薄薄的轻纱遮住,只露出一双含泪的杏眼。
洛疏竹似是怔了一下,“迟婧怀来送他了。”
“殿下!”她又喊了一遍,继而踉踉跄跄地往穆朝旭的方向跑,却在下一瞬间,被高大的天兵伸手拦下。迟婧怀朝梁钦的方向望了望,眼神里带着点哀求。
梁钦没生出什么为难她的心思,只心底觉得麻烦,但她依旧是挥挥手,让天兵们微微散开,“迟姑娘,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阿怀。”穆朝旭伸手,隔着面纱轻轻拂过她的脸,“你来做什么?”
他的手指在她凹凸不平的面颊拂过,好一会儿,才叹出一口气来,“到最后,也没把你的脸治好。”
“已经很好了。何况,殿下是为了我才去拔鳞片的,如今受此苦刑,我自然要来送送殿下。”
迟婧怀呼吸很急促,“我的脸毁了,名声也……父亲不让我出门丢人,我今日好不容易才偷跑出来的,殿下不要怪我来的太晚。”
九霄岛状告穆朝旭那日,迟颂是铁青着一张脸甩袖离去的。估计他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自己的女儿,究竟收了穆朝旭什么东西。
那日之后,因为那些鳞片,天界关于迟婧怀的猜测和传言甚嚣尘上。但洛疏竹却再没听到过她的消息了,原来是被勒令呆在家中,不让出门。
“阿怀,从今以后,你要自己一个人了。”穆朝旭笑了起来,伸手抹去她的泪,“以后,别那么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