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不确定薛逢会是允许虞微后悔的人吗?
虞微的房间还亮着灯。
她推了推门,门缝被推开一隙,洒出一弯暖黄色的光。
虞静雪将门打开,却没想到看见了不应该在这里的人。
薛逢正坐在虞微的床边,低头专注地瞧着她的睡脸。
她这位继子,当年是被无数顶级的精神科医生确认过的感情障碍患者,竟然也能露出这样温柔似水的神情。
虞微睡得无知无觉,薛逢握着她的一束头发,生怕把人惊醒,又难以抑制地在那发丝上吻了吻。
虞静雪有点恍惚。
薛逢偏过头,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尴尬,那双柔和的深黑眼睛在望向继母时又恢复成了往日的古井无波。
他冲虞静雪点点头,以示礼貌。
虞静雪被他的理直气壮给打败了。
不知道这死小子是怎么溜进来的,估计还是虞微给他放的哨。
什么叫做女大不中留啊。
“阿逢,”她压低了声音,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露出还算和蔼的微笑,“阿姨有点话想跟你说。”
薛逢将虞微的发丝重新掖回被子里,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确认被子盖得好好的,这才慢条斯理地同虞静雪走出房间。
虞静雪看了只觉得头痛。
两人走到茶室,虞静雪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阿逢,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
薛逢点点头:“虞姨,我不会放弃的。”
虞静雪被噎了一下,她惯常在律所里做一个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但是如今面对自己的继子不免要柔和了语气:
“我知道你喜欢虞微,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并不是真的爱你呢?微微什么脾气,你我都清楚,若是她以后觉得无聊了,后悔了,你有想过要办吗?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你这样对她,是一个哥哥该做的吗?更,更何况,还让她怀了孩子!”
虞静雪光是说出后面一句话都觉得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荒唐,太荒唐了!
谁家好哥哥,把妹妹养着养着就养到床上去了!甚至瞒着父母连孩子都有了!
简直是大逆不道!
薛逢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这不是你们把她嫁给裴行远的理由。”
青年侧过脸,眼镜在昏昏光线下反照出冷冽的光。
好像当初在房间里的温柔只不过是一场幻觉而已。
虞静雪被噎了一下,有种母亲的权威在被外人挑衅的恼怒:
“那是为了她好,裴家的小子本来就和微微有过婚约,这些年他也同我们说他对微微还有感情,日后就算是不喜欢,各管各的也方便,不用让微微受窝囊气。”
薛逢说:“原来是这样。”
虞静雪心头浮起不妙,果然下一秒就听见薛逢说:“那个裴行远不知道玩过多少人,您知道他身上会带着多少病菌吗,万一微微感染了您要去找谁负责呢?论干净,我如今只有过微微一个人,论脾气,我把她当做掌中珍宝,论财富,只要我有的全都是她的,那个裴行远,哪里有一点比得上我。”
虞静雪从来不知道这个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的继子居然也会有这么多话的时候,把她逼得甚至都无话可说。
“虞姨,你和父亲反对我跟微微在一起,究竟是怕我们日后不幸福,还是因为怕我们给薛家丢脸。”
虞静雪呼吸急促起来。
“你放肆!”薛振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虞静雪身后,眉心川字纹拧得更深,与薛逢相像的眼神里透露出迟暮老狼在面对成年继承者时勉力的威严,“我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你的教养都被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虞静雪捂着起伏急促的胸口,被薛振山扶着才能勉强站稳。
薛逢漠然地打量着这对十几年过去了依然看起来非常恩爱的夫妻,心想你们可以,为什么我和虞微就不行?
“我们也是为了你们好,你妹妹才多大,她知道个什么?你呢?你不要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怎么能对你妹妹的人生负责?”
总是这一套话,来来回回十几年了,听得只觉得空泛得好笑。
“虞微,明明是我养大的。”
他轻声道,语气里透着自己或许都没察觉到的疯狂和执拗。
“你们没资格从我手里抢走她。”
“你们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吗?知道她害怕什么吗?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吗?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虞静雪脸色惨白。
“她小时候最怕黑,你们把她一个人留在那么大的房子里,你们谁听过她哭?她对芒果过敏,你们在她九岁生日的时候给她送芒果蛋糕,她怕你们伤心逼着自己吃完,晚上是我把她送进的医院,那个时候你们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律所,有谁来看过她?”
薛逢语速并不快,带着点天生慢条斯理的优雅,但是偏生冰冷气场压迫得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