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撇嘴,京城里的大家闺秀都削尖了脑袋想嫁进赵小将军的府邸,哪里有他说得那么凄凉。
他继续道:“我知道,军旅之人生死不有己,还总累家人等候。所以我想好了,就算同我在一起,你也是自由的。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你。”
听着多诱人啊,她却笑了:“你知道我们的区别吗?”
他疑惑。
她指指空中的木鸾:“你是可以自由飞翔的木鸾,天大地大任你去。而我……”她指了指宫墙里头一株纤瘦的垂柳,“是这株宫墙柳,哪里也去不得,能守着自己喜欢的机巧之功过一辈子已是万幸。”
“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她说,“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成家吧。”
话还未说完,她只觉左手被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掌握住。
她抬眸便撞见他严肃的眸子。
“灵顺,你不是宫墙柳。”他说,“嫁给我,我造木鸾让你飞。我的机巧之功不如你,但我可以学。”
她愕然,只听他又道:“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倘若有一天我死在了战场上,你也不必守寡,自去做你想做的事,嫁你想嫁的人。”
她默了默,良久后开了口:“为什么?”他们不过宴席上一个照面,她不过顺手一个解围,何故得来了这样一颗赤诚之心?
他想也未想便答:“我想你开心。”
我给你我所有,只因我想看你开心的模样。
那日,她在树上躺了一天。他在一旁陪着她,从日出到日落。
当夜,她回到了宫内。
宛如还未睡,支起下巴看她:“哟,看看谁回来了?是不是乐不思蜀了?”
这一次,她没有讥讽宛如的调侃。她接过侍女手中的木齿梳,一下一下顺着宛如的长发。
“宛如。”
“嗯?”
“我要嫁了。”
第97章 Chapter16. 番外·宫墙柳(下)
康熙一十年冬, 赵小将军求了皇帝赐婚,娶某位后宫女官为妻。一时间,京城内未婚闺秀皆扼腕叹息。
婚后, 赵小将军携妻游西域,登雪山, 看大漠风光边塞落日。夫妻二人如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康熙一十三年, 宫里传来消息,加封刘氏宛如为贵嫔。同时, 一封急召送到了赵沂青手中。
彼时, 刘灵顺正倚着小塌缝补赵沂青的贴身衣物, 便听他道:“边防军务, 今夜启程。”
她了然地点点头:“你等一等, 我再给你赶制一件内袄。”
他走过来,按住她的手:“这次不会去太久, 入冬前我就回来。”
她想了想, 点点头:“也好。”于是放下针线活, 起身于木橱中取出一物。
“这是我新做的连袖□□。”她说,“按着你的尺寸和习惯做的, 你来试一试。”
说完了却也不见他有动静, 于是她疑惑地抬眸,便见那他站在床边, 目不转睛地看她。
“怎么?”她不解。
他忽而微红了脸:“灵顺, 娶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幸福的事。”
她忍不住笑了, 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环上他的脖颈:“呆子,哪里学来的花言巧语?”
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一心急便把她抱在怀中。
她身材娇小,他体魄魁梧,瞬间她便完全笼在了他的气息中。
“要觉得我好,你就赶快回来。”她枕着他宽阔的胸膛,“等你回来过年。”
他认真地点点头:“这一次我会经过西域边陲,这个时节那里的玖槐木该可以收了,我捎一些回来给你做木鸾。”
她开心地笑了:“不要忘了啊。”
谁料,直到开春,赵沂青也没有回来。
一纸公文断了她的念想——赵氏副将领队过西境,遇袭,全军殁。
由于找不回诸将士的尸骨,皇帝下令于某地为亡兵立了衣冠冢。
她盯着公文,只觉五雷轰顶。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身手那样厉害,总该留下一条命回来见她啊,如今他却连尸骨也留在了塞外野地。
宛如得知噩耗,召她入宫排解心绪。
她略一思索,整装入宫。
一见宛如,她便道:“我要去塞外。”
宛如吃了一惊:“你一个女人,孤身去塞外?”
她答:“我要把他的尸骨带回来。”
“谁也不知道他死在何地,你如何能把他带回来?”宛如惊愕。
“我可以。”她说,“因为我是他妻子。”
当夜,她简单收拾了行装,策马往边塞而去。一路奔波半月有余,终于抵达了他隶属的要塞。
她找边防军官询问赵沂青那日的行踪,谁料军务官道:并不晓得赵沂青为何人。
她惊愕非常,整个边塞,竟无一人知道赵沂青赵小将军,更遑论那日出外勤的记录。
她问起与赵沂青一同殒命的其他军官,依然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她当即离开要塞,去往了赵沂青曾待过的各个军营。无论天山、西域、大漠,每一处军营竟无一例外找不到有关赵沂青的记录。
她茫然,明明一年前她还与他来过这个边塞,得到了边塞军务官的热情款待,怎么短短一年,这里的人便对赵沂青一无所知?
所有的军营像被换了血,而那一批亡故的将领和兵士则像被刻意抹去了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