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牧时冲完澡出来就在腰间系了张浴巾,露出来的上半身仿佛雕塑家最得意的作品。
景格脸蛋热腾腾的红着,瞄了几眼他肩背上的抓痕。
厉牧时不挑衣服,常年累月同样的穿搭,禁欲又正经。
上次去雪山找她时还会穿着整齐出来见她,这次就面不改色的当着她面换衣服了。
连衣帽间都不进。
扣衬衫纽扣时,景格眯了眯眼:“你转过来。”
厉牧时依着她话转身,正面对她:“怎么?”
景格走近了些,手拨开他刚扣上的纽扣,矮下腰观察:“这是什么?”
男人淡然:“子弹。”
“……”
厉牧时没当回事:“过段时间做个手术取了。”
“……”景格哑声,半晌都不知自己想说些什么,她明明有那么多问题。
见她呆住,厉牧时在她脑门上用力亲了口:“不是大事,也没危险,就是阴雨天会有点疼。”
景格嘴巴翕动,努力几次才找到头绪:“你……就是,吃药,你说你在吃药,还有林姐给你拿药……那个老毛病?”
“嗯,”厉牧时说,“偶尔会发炎,所以要消炎。”
景格还想问什么,大脑却总是空白。
厉牧时端详她表情,比她更早弄清她想问的问题,也没等她细问,主动说:“在国外读博时弄的,跟冯星河一块去做了两年联合国的维和任务……”
景格失色:“维和任务?”
“感觉世界不是很完美,”说起来中二,但厉牧时很坦然,“那个阶段有些愤世嫉俗……”
他一路太顺了,16岁独自去国外硕博连读,17岁瞒着国内家人跟冯星河去参加了联合国的人道援助与维和,心比天高的年纪,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
他经历了战乱,经历了屠杀,亲眼见证罪大恶极的人死有余辜,也看见不解世事的小朋友在战火中无辜丧命。
其实他改变不了任何。
好像每个人都会独自经历一场人格的破碎重组,两年维和的生活就是厉牧时的重组。
“心态摆正后,”厉牧时眸色浅淡,“又重新回去把书念完,然后回国接手了集团。”
说到这,厉牧时跟女孩子对视:“18岁那年我回了趟家,你送给我一个平安符。”
“……”景格记忆不是很清楚,“有吗?”
“有,”厉牧时说,“你给所有人都送了一个。”
景格想起来了。
厉牧时18岁时,她才10岁,景家破产前夕,她还是千金大小姐,跟奶奶和妈妈去寺庙拜佛,然后求了一堆平安符回来。
“当时接到命令,即将去另一个前线,”厉牧时说,“想着回家一趟,就碰到你在散平安符。”
平安符里有铜钱,辟邪去祟,小丫头怕他,给他时小心翼翼的:“小叔叔,您回来了,那给您一个。”
若非他碰巧,根本没有他的份。
厉牧时不爱收东西:“不要。”
小丫头眼睛就红了。
厉牧时更不爱撩小孩哭,顺手把平安符装进口袋。
他奔赴任务时,景家破产。
平安符里的铜钱帮他缓冲了子弹的冲击,让子弹卡到肋骨间,并未伤到内脏。
没多久,他收到景家破产的消息,还有景贝勒被债主掳走,景格差点被带走的事。
这几桩事让他明白世事无常,改变世界太过宏大,既然做不到,不如好好守护他的家族,守护他身边的人。
他凌乱不堪的岁月,除了冯星河,没有任何人知道。
谁都想不到在海市呼风唤雨、矜贵漠然的男人曾有过那样一段狼藉混乱的阶段。
他该是理性的,强大的,从无错漏的。
可他曾想拯救世界。
说出去都要让人嘲笑中二,不符合他对外界的人设。
“不要给任何人赋魅,”厉牧时看着她,“也不要害怕任何人和任何事,这只是你思想的投射,不代表对方真的强大到可怕。”
景格颤声:“你……”
厉牧时拇指摩挲她唇:“宝贝你在发抖。”
“……”
他发现了。
她想到马上要面对厉家长辈,面对厉开霁和盛曼,厉战,然后到景父、卓月悦……她躯体反应了。
即便她藏得很好,她还可以开玩笑,可以装作若无其事。
“别怕,”厉牧时搂住她,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你的情绪还没反应过来你不需要自己面对了,不要怕做错事,做错选择,你不用做个乖小孩,不用去符合别人的期待。”
“那你呢,”景格不自控的鼻音,“你对我有期待吗?”
厉牧时吻她头发:“对你没有,对我自己有。”
景格仰头:“什么?”
厉牧时手掌托她下巴,低喃:“我希望自己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以爱人的身份。”
第100章 我结婚了。
去干休所时,景格眼皮红红肿肿的。
厉牧时边开车边抽空握她手,又被她甩开。
“别哭了,”他无奈,“不然别人该以为你是被我强迫的,再逼你跟我分手。”
“……”景格抹抹眼睛,“我不赞同你把子弹留在身体里的作死行为。”
厉牧时:“。”
景格:“我很生气。”
并且想打他一顿。
厉牧时轻咳:“会取的,一个小手术。”
“你还敢带着子弹跟我上床,”景格瓮声瓮气,“你都不疼吗?”
“……不疼。”
“你骗人!”
“……”厉牧时默了,“相比起来,你让我更疼。”
景格瞠目:“不就是抓了你几下吗,你至于吗?”
“不是那个,”男人极为严肃,“就是配合的还不够默契,我叫你放松的时候你……”
景格把抽纸砸向他。
厉牧时住了嘴。
这下子不止眼皮红,脸跟脖子都红透了。
景格扭脸看向窗外,试图忽略他的话:“我一想到你肉里有颗子弹我就疼,你自己睡吧。”
“……”
老爷子老太太这边不知道是什么日子,人到得格外齐全,连厉英国和吴秋芝都回来了。
客厅氛围肃穆。
景格垂着脑袋,紧紧跟在厉牧时身边,都不敢抬眼看众人。
“呀,格格也在,”厉英国开口,“我跟你大伯母也刚回来,真巧。”
景格眼神游移,没有底气:“爷爷好,奶奶好,大伯父好……”
招呼没打完,头顶落下一道冷嗖嗖的目光。
来自于厉牧时的。
景格弱弱噤声。
厉牧时这才看向上首的二老:“爸,妈……”
“你先带着格格坐下,”老太太没耐心,“今天有天大的事要商量,你没看见你二哥二嫂都快气死了吗。”
厉开霁和盛曼表情确实很差。
佣人上前加椅子。
但厉牧时没去坐:“爸,妈……”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老爷子问,“我们要商量厉战的事,你带着格格赶紧坐到一边去。”
盛曼:“要不,你先送格格回家,今天这事……”不大适合她听。
厉开霁连忙道:“格格,下次让爷爷奶奶给你准备好吃的。”
厉牧时漠然:“我结婚了。”
老爷子不耐烦摆手:“你结婚有什么稀奇的,有厉战的事重要……”吗?
一个“吗”卡在齿边。
厅中众人猝然反应过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厉英国最先清醒:“你结婚?”
厉牧时:“嗯。”
厉英国扬高音调:“你结婚??”
厉牧时:“嗯。”
“老三啊,”吴秋芝清清嗓子,“你知道结婚的意思吧?”
“嗯。”
“结婚呢,”吴秋芝说,“首先,得有个结婚对象,对吧?”
“嗯。”
“你有吗?”
“有。”
“……”
厅中三对夫妻迅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他结婚了?”
“他跟谁?”
“他什么时候谈的对象?”
“一点信都没有吗?”
景格快缩成一团了。
五分钟后,由厉英国出头,询问:“你跟谁结的?”
厉牧时手臂揽住景格,将快退到身后的女孩子拽到怀里,手顺势上移,推着她下巴抬高。
撇脸在她嘴巴上亲了口。
“……”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景格无地自容,他怎么能在这种场合突然亲自己!
要好好的、正经的、严肃的,去面对这个事情啊!
怎么能用这种浮浪的方式,去对待这些长辈!!
日光透过窗格进来,能看见时间的移动。
“老、老三,”很久,老太太哆哆嗦嗦的,“你、你怎么能……那样格格呢,你这不是,为老不尊,跟小孩耍流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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