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是不可能的,带回去让陆家人看看也成啊,万一看完了,大家就都喜欢砚归了呢。
砚归不大在意,陆家若是对他和颜悦色他才要戒备。
“你去不去?”陆折闲诚恳道。
砚归讶异:“……我?我去做什么?”
“那你想去哪儿啊,寒食清明得出去转转的,要不然你不无聊吗?”
陆折闲猜他打算回戏班,还是不让他说了,给他塞糖葫芦:“当我没问。”
他吃下她喂的东西,拿乔道:
“正屋内外看守我的那些人,我不喜欢。”
诶?陆折闲瞠目盯他,挺有兴致地往他那里挪,压得他不得不靠回软枕:
“行啊你,学会恃宠而骄了,说说吧,他们哪儿惹你不高兴了?”
他别过脸:
“受不了他们那样。”
她更来劲了,脸凑过去,恨不得神到人家嘴上,贴着他,故作悠长缱绻地问:
“他们什么样?”
“就……”砚归没讲过别人的坏话,说不出口,一时愠怒。
“何必明知故问,你作为主子,院里有什么风声,难道分辨不清吗?”
陆折闲笑嘻嘻的,不再惹他不快:“那你说,要换哪些人来?”
他身子朝她正了正,很要紧地说:“听话,规矩。”
她又引导他:“什么样才算听话?”
他不说话,拿那双眼看她,眼尾下垂,眸色莹莹。
她也不逗他了,下令换人。
砚归没想过这么轻易,尚且失神。
陆折闲挑着眉冲他邀功:“来嘛,亲亲我,来嘛来嘛。”
他低下头,眼睫颤动,身子迟疑地向前倾了倾,又顿住。
她有的是耐心,砚归这人就这样,真心的时候反而更难主动,陆折闲从容大度地在原地等着美人献吻。
唇覆上来的时候,陆折闲一下就不从容了,毫不含糊地啃上去。
她做这些一向不腼腆,没那种欲拒还迎的意思。
砚归情绪动荡时喜欢她这种恨不得弄死他的方式,在这时候又受不了她,要往后躲。
他一躲,陆折闲就不乐意,搞不懂他到底是亲还是不亲,怨气蛮大地盯着他。
砚归垂着眼,她那闷闷的,热热的气息好似还歇在他面上,聚散飘忽。
“你不亲我,我就不听你的。”那家伙跟小孩一样,执拗地要求。
他的头发都凌乱了,有点儿纵容,有点儿无可奈何,轻轻往她怀里一栽,双手攀住她的肩,微眯着眼,说:
“别咬,含着……”
她的脸蹭过去,热乎乎的气流吹得他睫毛乱颤,他心慌得不知廉耻,不敢直视她。
陆折闲吮着他的下唇,又想咬,被他捏了一下肩,她就湿漉漉地舔他。
砚归半个身子酥透,闷哼地笑,讲不出什么话,手却越收越紧。
她脸上痒痒的,是他长长的睫毛若有若无地扫过来了。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离了他唇上的温热,心比脸痒,于是又探过去,揉搓他的衣料。
怀里那具身体被带得好烫,就在这时,陆折闲手臂传来一阵柔软的按压,是他在推她。
砚归怕情况发展不对,软绵绵地止住发展:
“好,好了……”
她食髓知味,万般不舍地停下,目光又黏又热,直往他身上糊。
他难受得坐不稳,还克制地退开,声音尽量放清澈:
“以后,就这样。”
她热烘烘地凝望他,喃喃跟随:“以后,就这样。”
砚归融化成温水,翻身躺回去。
陆折闲品咂他的背影,真是不一般啊,当年在戏院里,他那样对她,如今也算是……两情相悦?哈,挺好。
新派来的人的确老实规矩,回话也唯唯诺诺,倒是砚归,越来越有主子样了。
傍晚,陆折闲见他披着薄衫,站在檐下,兴意阑珊地让侍奴把花盆搬到阳光好的地方,是个本分过日子的模样,不由大悦。
“这花——”她笑呵呵地凑过去,将手搭在他肩上,看见盆里那东西,变脸啧了一,“好难看。”
前些日子波折太多,砚归没工夫打理那么多花草,主子不问,下人不管,天气又凉,长得歪歪扭扭,细细弱弱。
砚归侧身避开她的手:“去。”
“该多撒点花种。”陆折闲把人搂回来,挤在怀里摸一摸,“你喜欢什么花?”
他说了几个,她一概不认识,没毒就行。
第一顿冷食端上来,砚归食欲明显下降,为了孩子草草对付两口。
夜里,他翻来覆去不好睡,陆折闲把陆家的叮嘱往脑子外面一扔,爬起来去正屋的小厨房,给砚归开小灶,热了个藕粉。
无他,难的她不会做。
鹅毛雪片用沸水一冲,筷子搅拌成糊,五六分透明就成,再撒点花生瓜子山楂。
有模有样。
她心情极好地将藕粉放在桌上,对砚归招呼:“吃吧。”
砚归小心地托着肚子落座,桌案上那支蜡烛的光落在他身上,睫羽投下淡淡的阴影。
夜里好静,木椅移动的声响都如此明显。
他似乎被这近乎于无的动静惊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睫毛下的阴影也跟着颤。
落在陆折闲眼里,她觉得烛火也在摇动。
“我发现你的眼睛比以前亮很多了。”陆折闲从不吝啬赞美。
砚归缓缓拾起筷箸,浅浅笑道:
“是么?”
她撑着下巴,眯眼打量。
陆折闲一向喜欢热闹的东西,却不知为何被他的温存谦和打动。
这垂眼浅笑的模样,像枚细伶伶的长颈花瓶,供在书案上,什么都不必放。
也许是睡到一半起身,太困了,她想,要不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砚归被她盯得不自在,与她说话:
“你这两日,要回陆家?”
陆折闲说:“未必,可能就清明那天回去,不放心你一个人。”
他低声道:“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这样,还跑得了?”
“讲话别老夹枪带棒的。”她一挥手,坦荡说,“行,你跑,你跑了我也给你逮回来。”
砚归笑而不语。
等他吃完,陆折闲让下人收拾碗筷,拉他回去睡觉。
他才吃完,孩子又闹,他让她往里挪挪,他要睡外侧,方便。
陆折闲乖乖窝在里面,把他拉过来躺好,哈欠连天:
“好困,快睡吧……”
意识模糊中,他平静的侧脸tຊ在逐渐暗淡的烛光里如此寂寥。
烛火熄了。
窗缝里漏进一丝夜风,擦过他方才躺过的那片余温。
陆折闲睡着睡着,怀里又空了。
她坐起来蒙圈地想,戏服在正屋,他出去干什么。
随后哐当一下惊醒。
第29章
寂静夜里, 门被轰然打开,值守丫鬟打了个哆嗦,回头对上主子的怒容。
“侍君人呢?!”
丫鬟吓得舌头打结, 呃呃啊啊一顿才道:“他说他就在院里走走……”
走走?
“你看见他走,不知道跟我说?”
她快要哭出来了:“侍君不许我叨扰您。”
陆折闲看她瑟缩的样子,气笑。
老实, 规矩。
行。
“没事, 你喊人去找找,下回必须跟我说。”她拍拍人家的肩, 转身离去。
陆折闲先去的偏院, 步子窜出火星子了, 偏院里头乌漆嘛黑, 她脑袋探进黑暗张望, 又喊了两声, 没人。
陆折闲转头往库房走,边走边骂,他要是真敢跑了就等着吧。
契书可是盖了官印的, 他在外面要么死, 要么被她抓回来。
一路疾走, 露水湿润,沾得衣角微坠,步子黏稠。
库房的灯烛亮着, 她奔到门前,冷酸酸的夜晚,就这么一折光。
脚步是黏糊糊的,烛光也变得黏糊糊的,那人背对着她在架前挑拣什么, 听见声响,慢慢侧身回望。
清丽的脸,安静的眼,凌凌濯濯地划开她眼前模糊的景象,带有那么一点儿探究,温和地凝着她。
唯他如此清晰,陆折闲只觉春雨初霁,晴光乍好,可转眼间,砚归又变得朦胧,她恍惚一阵,心道是露水落在眼里了,有风吹过来,拂得脸上发痒。
“你怎么……?”砚归托着腹底朝她走来,她先一步迈上台阶将他哄回里面。
“太凉了,进去说。”
陆折闲拥他进到库房,确保他不会受风,气上心头:
“大半夜的你乱跑什么?”
砚归正要给她递帕子,她那神情吓得他后退半步,被随侍小厮扶住手臂,声音发虚:
“我就是,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库房里长月亮了?”
他被她凶得不吱声,低下眼帘,嗫喏着答不上来。
她一见他眼圈通红那样就受不了,转过身消火,瞧见那架子上的物什,垒的全是一包包花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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