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不是对他……”
隔着面具投来的视线,竟隐隐带了几分威压。
“没有。”念夏星忙轻咳一声,敛了神色,侧眸看向那已施施然落座的人,“月师兄,你不是说要帮我的?”
见她如此,月阆便也不再追问,只细细数起云朗月的喜好来:“他那人,就一个癖好——练剑。”
顿了顿,又道:“此人嗜甜。别看成日冷着一张脸,身上却离不得灵果与糕点,此人还爱看折子戏,你可约他一同去。所谓冰山还须热火来消融,你只管往他跟前凑,剩下的,自然水到渠成。”
月阆说得笃定,仿佛只要念夏星出马,便是万事俱备,只欠他这一阵东风。
“这般就行?”念夏星有些不确定。
“自然你须得做得再显眼些,人总是偏爱那些对自己也有偏爱之人。你若待其他师兄师姐也同待云朗月一般无二,便是傻子也瞧不出你的心思。”
原以为月阆戴着面具,嗓音低哑,瞧着有些阴沉诡异。没成想提起云朗月来,竟能这般如数家珍。
月阆话里带了三分提醒,低沉嗓音添一句:“最后一事,莫要与反派走得太近了,你当务之急是任务。”
念夏星心底不免咯噔一沉,贝齿轻轻咬住下唇,指尖攥紧了袖口,“若……靠得太近,又会如何?”
月阆眸色骤沉,像深潭落了寒石,“你死。又或某日剧情偏差——他亡。这方天地予你这具躯壳,只剩下三月光景。三月之内,你须得成攻略之事。三月一过,肉身便散作飞灰。”
她惊得哑然,半晌才找回声音:“你为何不早说?”
“……我说过,你已无路可走。唯此一条,是生路。”
月阆抬手抚过面具边沿,指腹摩挲着冰冷纹路,“我本料你定能成事。可谁知——”
“出现个温鹤眠。”念夏星替他接了口,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微微泛红,竟紧张到不觉疼。
“是。”
“那你又为何救我?”她道。
月阆为何要帮她?他和她,素昧平生,却值得他消耗那么多的力量救一个普通人。
月阆指节微动,似要在案上攥住什么,终究缓缓松开。
这一刹那,一室寂然。
“无可奉告。”
得不到答案,念夏星心头掠过一丝失望,倒也不纠缠。
稍顷,她试探着取出温鹤眠方才递来的那面小镜,朝月阆示意。月阆只淡淡扫了一眼,“还有要问的?”
他全未察觉那镜中异样。
念夏星只得默默将镜子拢回袖中,“没了。”
“方才所言,你可都明白了?”
见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月阆满意地抿了口茶,搁下盏子:“既已收拾妥当,便去寻云朗月罢。”
“他在哪?”
“回来了,正在楼下。这便去。”他朝门外微微扬了扬下颌。
念夏星攥了攥拳,转身下楼。
行至云朗月跟前,她身形别扭地一僵,堪堪地站住。
还未等她开口,云朗月倒先出了声:“师妹,行囊可都整好了?”
她喉间那句讨巧的殷勤话打了个转,又咽回去,唇角弯起一抹再自然不过的笑:“是,师兄。你还没用午膳吧?不如咱们出去买些东西垫垫肚子。”
云朗月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梅昭剑柄,神色淡淡:“好。”
他话音刚落,念夏星便觉背后陡然生出凉意,像有风贴着脊骨往上爬。
她顺着云朗月的目光望去,二楼栏杆处,那个少年正抱臂倚柱,肩上盘着一条小白,两双眼睛不偏不倚,正定定地攫着她。
念夏星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从何解释,做了亏心事被抓住的赶脚。
她顿时心虚,只朝着温鹤眠干笑一声,随即像个兔子似的把脑袋一缩。扯住云朗月的衣角,闷头匆匆往外走。
月阆在暗处观察,她不能露馅了。
只是很快念夏星回过味道来,全程都不用她使力,云朗月已轻轻松松地迈步跟上,任她牵着。
念夏星倏地松了手,侧眸望去,眼底浮起一丝惊诧。
云朗月几时这般好说话了?
一路无甚言语,买罢糕点,二人便折返与众人会合,预备启程。
沈回面色微僵。
黎玥瞧见二人并肩归来,下意识瞥了温鹤眠一眼。她心下奇怪,小师妹何时与云朗月走得这样近了。
温鹤眠阴鸷戾气地眸光从云朗月身上扫过,目光沉了沉,停顿一下,便眼神缓和,只是直勾勾地盯紧了念夏星。
“师妹让我好找。”
念夏星心虚的紧,不敢多看温鹤眠的眼睛。便装作若无其事,走到他身边:“师兄,我只是陪云师兄去买了些东西。”
小白感同身受主人情绪起伏,略显急躁,干脆盘在手腕,这里距离念夏星最近的地方,好时时刻刻盯紧了她。
见人齐了,黎玥道:“黎阳此次随我等一同历练。”
这个小丫头赶走了随行的丫鬟,死活不肯回王城。她修为最低,黎玥少不得多交代几句,众人心知肚明,谁也没多话。
彩云托着众人缓缓升空,远离吾城。
念夏星挨着黎玥坐,可即便这样,那道目光仍像附骨之物,躲不开。
等彩云落地修整,云朗月自去溪边打水。
念夏星瞧了眼天色,尚早,便主动请缨去拾柴火,悄悄地跟了上去。
月阆留下一句“这般有独处机会,你好好把握”,便又不知所踪。
——看来月阆不能现身与其他人接触。
验证明白,她长舒一口气。
午后林间光影斑驳,念夏星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枯枝碎叶,脚跟还时不时陷进松软的土里。
只闻得远处鸟雀啁啾,倒也不算吓人。
云朗月提了水囊,耳廓微动,身后那串脚步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念夏星跟来了?
他甚至以为是妄想,忍不住地再仔细分辨。无人察觉,云朗月的唇角轻轻一弯。
只是脚步不过跟了几息,便忽然断了。
云朗月心底一紧,赶紧地循消失声音的地方找去,原地空无一人。
念夏星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陡然从树后探出,力道不轻不重地扣住她的腰。
她茫然抬起眸。
温鹤眠整个人转出来,打横将她一抄,她完完整整地落入他的怀里。
闻到熟悉安心的草木清香,念夏星咬住下唇,声音都吞了回去。
温鹤眠足尖一点,抱着她轻巧落上高枝。
枝叶簌簌摇了一阵,归于沉寂。
念夏星抬起眸,便见一双眸子幽沉沉的。
紧紧的,偏执的,专注的。
这一瞬间,她真觉察一丝古怪,温鹤眠好似能瞧见似的。
温鹤眠已经来不及掩饰,嗓音沉沉压下来:“夫人,今日午后为何不理我了?”
作者有话说:
要到文案部分了
第54章
“我未曾……”念夏星干涩地咽了咽, 眼神微飘。
见她微微垂下头去,那一股子酸涩的醋本翻涌上来,压也压不住。
“叮铃……叮铃……”
妖力自眼间的封印无声漫开。
念夏星耳畔忽而响起一串细碎的铃音, 月牙铃正摇得急。
“那妖气。”她关切地下本识看向他的眼睛,并未有意不同,果然只是她明晃晃的错觉。
“无碍。”温鹤眠漫不经心地弯了弯唇,将眼底灼烫的痛本压下去。
狭长凤眸微眯,觑见她眸中那抹关切, 心头那点隐秘的暗爽,到底是被他死死按住了。
故作难耐地垂下眼帘,偏首将面颊贴住她的,身子沉沉往她身上一靠。
念夏星面上掠过一丝慌乱, 忙伸手扶稳他, “这便叫无碍?”
“那也是随了夫人。”他声音低低的,尾音像是勾子。
念夏星一怔, “……”
“夫人素日便是如此, 无论意等苦楚,皆先一人咽下, 半分不形于色。非但不露痛本, 反倒还要弯着唇角,温言软语地安抚旁人。”
他贴着她耳畔, 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是怨的本味, “我不过是学了夫人罢了。”
念夏星一时哑口,干脆就上前轻轻抱着他,“好受吗?”
“不好受。”他低语来,唇瓣蹭过她的耳垂。
她世云朗月每走近一回,忮忌的大火便烧得愈发烈上几分, 连妖力都会随之而动。
温鹤眠的指尖穿过念夏星的指缝,十指紧扣,不许她有半分闪躲的余地。
指尖灵光微闪,月牙铃便乖乖沉寂下来。
“我不欢喜。”他突然一字一顿,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瞧着她哪怕只是疏离一点,没由来的不安骤然裹了上来。
“……不欢喜什么?”念夏星老老实实地问。
话音未落,尚未允她安抚,手腕已被他按住,牢牢贴在他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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