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他明日清醒过来,身上找不出一处外伤,只会以为昨夜不过是场荒唐的噩梦。
*
念夏星一人坐在宫宴上,如坐针毡。
她目光不住往殿口飘,总算盼到那两人回来,身上还裹挟着外头带进来的冷冽夜风。
她连忙压低声儿,带几分慌张:“办妥了?没人瞧见?”
“嗯。”云朗月神色淡淡,微微颔首。
一旁温鹤眠懒懒支着腮,本不乐意沾这桩闲事,可念夏星一开口,他便没了拒绝的道理。
念夏星还是不放心,又悄悄拽了拽他的袖角:“这样当真不会被发现?”
他眉眼微弯,嗓音又轻又慢:“明早醒来,他只当自己醉酒,不小心跌在了地上。”
“走吧。”温鹤眠站起身,伸出手,掩饰着眼睛已经看见的情况,“这宫宴,也没什么可瞧的了,阿妹牵着我可好?”
“好。”
云朗月瞧着两人熟练的样子,他眸子暗了暗,默不作声的跟在他们后面。
向应盛将军打过招呼,三人便无声无息离了席。
——另一边,黎玥总算出了口郁积心头许久的恶气。还没来得及畅快,沈回便神神秘秘摸出条黑色丝带,要蒙她的眼睛。
另一边已溜出宫宴,几人在摘星楼会合。
黎玥轻哼一声,摸了摸眼睛的发带:“你们几个葫芦里又藏了什么关子?该不会以为本公主会在意吧?我可告诉你们,本公主才不……”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温软的力道牵住了手。
念夏星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跟前,亮眸一弯,握着她的手晃了晃,“师姐,生辰快乐。”她说着,忽地将发带取下来。
一轮弯月悬在天幕,星河如练,铺了满天满地。
此处是景城最高的楼阁,夜风裹着凉意拂来,万家灯火尽收她的眼底。
黎玥还没回过神,只听得“咻”的一声,旋即千千万万的细微声响同时炸开。
万千簇烟花在同一瞬盛放。
流光如陨星坠落,赤金、月白层层叠叠在夜空中铺展,映得满城如昼。
黎玥怔怔仰头,一时忘了言语。
眼中干涩得很,眼尾渐渐泛了红。她喉头滚了又滚,才将那股涌上来的泪意生生咽了回去。
沈回提着两个食盒过来,一碟一碟往石桌上摆。有几道菜卖相着实惨烈,菜叶蔫着,肉块歪七扭八,一看便知出自谁的手笔。
黎玥的目光从他们每个人的面上缓缓划过,良久才找回了声音:“这是你们,为我做的?”
“对啊,师姐。”念夏星笑盈盈地挽住她的手臂,将她按着坐下。
黎玥眼前立时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面条细白,汤头清亮,上头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师姐,吃长寿面。生辰快乐。”
“你们…不会整日都在忙这个吧?”
被猜中的几人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是。”
念夏星从袖中摸出一只四四方方的锦盒,递到黎玥面前。
黎玥掀开盖子,一支鎏金牡丹手镯静静卧在其中,隐约流转着浅淡灵光。
这是一件可承伤的法器。
牡丹,是黎玥最爱的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念夏星挠了挠后脑勺, 长睫扑闪了两下,“师姐,时间太紧了, 我们来不及好好准备,等回了宗门……”
“不,很好。”黎玥眼眶微红,抬起水光洌艳般的眼眸,“这个极好。”
她不等话说完, 便将手镯套上腕间,镯身贴着肌肤泛起一圈温润光晕,“我很喜欢,谢谢你们。”
“师姐, 快吃长寿面, 凉了就坨了。”沈回笑嘻嘻地凑过来。
黎玥低头尝了一口,有些惊喜:“这长寿面味道很好。”她抿了抿唇, 扬起唇角, 泪意憋了回去。
念夏星笑了笑,余光不自觉飘向温鹤眠。
少年正垂着眼, 漫不经心地拨弄杯中茶水, 唇角微扬,像是在笑, 又像听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这碗面是他们两个一起做的。
——温鹤眠的手艺看来以后……
念夏星浑身一激灵, 耳根一热,她后知后觉,居然会想到若是以后有温鹤眠在,她可不必学什么好厨艺了。
念夏星飞快收了回视线,带了点腼腆的笑意, “师姐喜欢就好。”
“师姐,再尝尝别的菜。”沈回殷勤地把盘子凑来,“这些可都是我和老六亲手做的。”
黎玥吃完最后一口面,筷子打了个旋,夹了一筷卖相最周正的竹笋炒肉。
咸味瞬间在舌尖炸开,而后是更多奇怪的味道。她眉头一皱,硬是咽了下去。
“五师弟,香料虽不贵,可心意我领了。下次就不必了。”
念夏星也试了,面色一僵,末了咂了咂嘴,老实巴交地说了句:“不难吃,就是像在舔盐。”
几人顿时笑作一团,执起酒杯,把酒言欢,再也不碰桌上的饭菜。
“我尝尝看。”
醉得耳根泛红的沈回仍不服气,鼓足勇气夹了一筷子菜,喉头一滚,险些“哇”的一声连同酒液全喷出来。
众人见状,笑得前仰后合。
他恼羞地将那一排果酒尽数打开瓶塞:“不醉不归!”
念夏星也被这热闹劲儿带得高兴,喝了不少。她素来酒量浅,两杯落下肚,两颊便如烧起了晚霞,连耳廓都染得绯红。
正晕乎乎地要说什么,头一歪,整个人差点从椅上栽下去。
幸而温鹤眠眼疾手长,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云朗月伸出的手,微妙地顿在半空。
念夏星鼻息间尽是混着酒香的草木清冽,那气息熟悉得让人没来由地安心。
她咂了咂嘴,顺手抓住温鹤眠的衣襟不放,迷蒙地抬起眼。
星河在头顶缓缓旋转,温鹤眠那张俊俏容颜也从一个晃成两个、三个。
“真好看啊。你怎么有两个……不对,三个。”她越发攥紧他衣襟,生怕自己从他的身上被“晃掉”了。
见温鹤眠面颊不过微微泛红,竟无半分醉意,一时新奇,伸指戳了戳他的脸。
他肩头空落落的。
小白呢?
她迷迷糊糊地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温鹤眠唇角微扬,手掌扣住她后腰,稳稳扶住她乱晃的身子。
沈回醉醺醺伸手要来接:“师妹醉了?我送她——”
“不必。”温鹤眠打横将她抱起,不着痕迹地避开那只手,让念夏星的脑袋软软搭在自己肩头。
“离开皇宫的路我记得,我带阿妹回去。三师姐、五师兄,便劳烦云师兄了。”
云朗月饮得少,不似温鹤眠千杯不醉,只淡淡颔首。长睫半垂,捻了捻指尖。
沈回醉眼迷蒙还想说什么,被黎玥轻轻一撞胳膊,举高酒杯:“看什么?喝酒!”
念夏星醉乎乎地蜷在温鹤眠怀里,那怀抱温热又舒服,她下意识将脸颊蹭上他颈侧。
温鹤眠喉结猛地一滚。
臂弯发颤,倏地收紧,又微微一动才松了些许力道。
他面色如常,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知道有人在看,可那又如何。
月色溶溶,温鹤眠脚尖轻点,两道人影相依为伴。
念夏星醉得迷迷糊糊,手指攥住温鹤眠的衣襟胡乱扯了扯,把布料拽得松松垮垮,大着舌头嘟囔:“放、放我下来,我、我要去喝酒……”
温鹤眠双手打横将她抱起,垂眸看她这副醉猫似的模样,倒也没恼,任由她没轻没重地拉扯。
衣领被扯开一截,露出底下白皙到近乎晃眼的锁骨,在月色里泛着冷玉似的光。
她手也不安分,指尖摸到他锁骨上便捏了捏,力道不重,痒意酥酥麻麻的。
可这一捏,却让温鹤眠步伐微顿,喉间一紧,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低低地哼笑一声,声音里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捏够了么?是不是故意的?”
说着,他低头去瞧她。
念夏星正眨巴着眼望他,那双眼水润润的,无辜至极。唇瓣微微撅起,难得显出几分娇纵又憨直的小模样。
她小小声地辩驳,手上逗弄的动作却没有停:“没有啊……我没有故意。”
“醉鬼的话可信不得。”温鹤眠只由着她的指尖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物什,从他左边锁骨一路“滑溜”到右边,又绕回来,乐此不疲。
温热的指尖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温鹤眠刻意抿着唇,到底没忍住偏头轻笑了一声,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好了,我们回去休息。”
念夏星被他的反应逗乐了,整个人醉意呼呼地窝在他怀里笑得眼弯弯。
她含着醉意热气喷在他颈侧,像一小团暖融融的火。
温鹤眠几不可察地倾身,气息拂过她的发梢,带了几分悸动与浅淡的笑意。
他抱着她一路月色回了将军府,小心将念夏星搁在床榻上,她却搂着他的脖颈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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