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夏星心头一松,索性不再瞻前顾后,把握住当下便是。
霎时,她周身经脉像被暖流淌过, 浑身舒畅,灵光乍现。
此刻这方天地间,她仿佛跌进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流里。
周遭风声、叶响、远处溪涧潺潺,一概入不了耳。
天地间只剩灵气如丝如缕, 顺着她周身脉络悠悠游走。那舒畅劲儿,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让她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温鹤眠见她渐入佳境, 收回视线, 指尖一弹,一缕灵气无声地散开。
不多时, 林间的虫蚁像是受了召唤, 窸窸窣窣爬了过来。
它们只围在他的周围,温顺地吞吐着他渡去的灵气, 又反哺回一缕缕精纯的生机灵气。
温鹤眠闭目感受片刻, 将小东西轻轻放归山林。
每一只虫,每一点感应,都在无声无息间滋养着他的修为。同时暗自警惕着四周动静,以防其他人打断念夏星。
等温鹤眠再度睁眼,天色已暗, 月如钩,星子稀稀疏疏挂在夜空。
念夏星仍保持着入定的姿势,周身灵光如薄雾笼了一层。
温鹤眠侧眸“看”她,静默不语。腕间那条小蛇不知何时溜了下来,温顺地盘在她脚边,仿佛也在等。
又过了许久。
念夏星猛地睁眼,大口喘着气,脸颊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像是刚从深水里被人捞上来。
她勉强撑起眼皮,低头看向掌心——原来这便是力量。
她抬起眸:“我好了。”
温鹤眠:“半天时间,你学会了引气入体,又学会了如何熟练掌握。”语气里竟带着一丝难得的惊讶。
他抬手,用袖口轻轻拭去她额上密密沁出的汗珠。
念夏星晕乎乎地眨了眨眼:“很惊奇吗?”
“……哪怕我初学那日,大约没有你这般快。”
“那大概是……烛龙肉把我的身体变好了吧。”她下意识抬起眸,故作镇定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她自顾自摸了摸额头。
好热啊。
温鹤眠的指尖顿住。
掌心顺着她躲闪的方向,紧紧贴了上去。
烫。
很烫。
“烫成这样,自己不知道?”他神色里掠过一瞬的紧张。
念夏星迟钝地仰着脑袋,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不用着急……”
可还没来得及多说,眼前忽然一花,整个人往前栽了栽。
手腕被人扣住,温鹤眠倾身过来,指腹抵在她脉门上探查。
念夏星眼眶烫得发酸,迷迷糊糊攥住他袖口的布料,轻轻扯了扯。
“没事……”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我,那个休息一下就好……”发烧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脉搏跳得太快,快得不正常。一下一下撞在温鹤眠的指尖,像是要从皮肉底下蹦出来。
“没事?还忍着!”温鹤眠急切地将她揽入怀中,打横抱起就急切地往回走。
念夏星盘腿坐得太久,气血未通,加上灵力初入体时的冲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靠在他怀里闷闷地回应着:“嗯。”
温鹤眠一脚踢开房门,脚下生风,抱着回屋,赶紧安置着躺下。
念夏星无意识地嚷着热,离开温热的怀抱就迫不及待地扯了扯领口,雪白的脖颈露了一截,“凉快。”
温鹤眠耳尖红了,伸手给她原样地拽回去,拢得严严实实,“别乱动。”
念夏星顿时不干了。
人烧得迷迷糊糊,浑身软绵绵的,偏还浑身不爽利,顿时语气也带了几分撒娇似的脾气:“热……你不许我散热,你坏……”
“坏?”
温鹤眠简直是要被她气笑了,可笑着笑着,心口忽然像被人死死攥紧了一把。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透过小白的眼睛,“看”到她烧得两颊酡红的模样,竟也会觉着心里头一抽一抽的疼。
刺疼得他有点烦躁。
念夏星像一块暖玉,此刻烫手,他却根本舍不得撒开。调整她的姿势,让她的头能舒服枕在自己肩头。
念夏星听不清他说什么,热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难受得紧。
她迷迷糊糊要翻了个身,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只剩几分难以言喻的委屈。
——她就是想凉快一点。
温鹤眠把她的手按在掌心,声音不自觉低下来:“别动,给你疏导灵气。”
念夏星已经听不见了。
意识坠入黑暗的那一瞬间,她恍惚又回到了从前的某个深夜。
夏女士坐在她的床边,什么也不说,可那双眼睛里的责备,比骂她一万句都难受。
——你怎么偏偏这时候生病?
——我忙着呢,你能不能懂事点?
——非要我放下手里的事回来照顾你?
那些话夏女士从没说出口,可她全听懂了。
一滴泪从眼角悄然滑落。
温鹤眠正握着她的手渡送灵气,透过小白的眼睛看得分明。
“眼泪?”
他眉心跳了一下,指腹轻轻蹭过她眼尾,沾了那点湿意。
“梦到什么了?难过了?”
温鹤眠从不会哄人。
头一回,他嫌弃自己的嘴笨。
虽然明知她烧得神志不清,什么都听不见,可他还是俯下身,拨开她鬓角汗湿的碎发,声音轻得像怕惊着她:“乖,不哭。”
一遍,又一遍。
“不哭。”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声细语。
灵气缓缓包裹住念夏星的周身。
在灵气混乱的根源,温鹤眠敏锐察觉到她身上一丝隐匿的气息,正悄悄外泄。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妖气。
这股妖气与念夏星体内的灵气天生相克,如仇雠相见,不死不休。
任凭温鹤眠如何试图安抚,那妖气都像活物般贪婪绞杀,将灵气一寸寸吞噬殆尽。
若是等它吸纳的灵气绝了,便轮到念夏星自身的生气,到那时她就只剩一具空壳了。
温鹤眠燥郁地蹙了蹙眉,榻上的人倏然睁眼,眼底掠过一抹猩红。
念夏星一口咬在温鹤眠肩头,又上移吻咬在颈侧,越发用力似的要咬下一块血肉。
温鹤眠本能地伸手接住她栽过来的身子,指尖刚触及她脊背,她的齿尖已然刺破皮肉。
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温鹤眠无奈地顿了顿,手掌还是落下去,轻轻拂过她的背脊,嗓音低缓:“怎么还学会咬人?”
念夏星尝到满口腥甜,神智清明了一瞬,却只一瞬。
下一瞬,更汹涌的躁意席卷而来。她不知这股邪火该往何处发泄,只觉得浑身都堵得慌。
念夏星扒拉他的衣襟,松弛间,又一口咬在他胸膛上,留下来一个咬痕。
“嘶。”
温鹤眠无奈地抽了口气。
这一系列动作快得像野兽扑食,可若他真有心阻止,便是十个念夏星也近不了他的身。
他没有。
他纵容着。
齿痕落在肌肤上,猩红刺目,像某种危险的信号。
——妖气迷了她的心智,难不成他也被什么迷了心?
温鹤眠敛下眼睫。
该寻人来救她。
可这多出来的妖气,他该如何解释?
念夏星终于入了庇莲宗,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笑意,若此事传出去……
他眉头紧锁。
怀里的人还在挣扎,齿尖再度没入皮肉,血流得更凶。
少年面不改色,只是将周身灵气一收,换了另一股内劲,试着将她体内横冲直撞的妖气引入自己经脉。
这一下,惹得怀中人剧烈反抗。
平日里瞧着软绵绵没什么力气的人,此刻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道,险些一把将他推开。
温鹤眠扣住她手腕,将她双手举过头顶,压在枕边。
他俯身压下去,像钳住猎物的猛蛇,他虚无地视线落在她的面容。
“听话,先别动。”他声音放轻了几分。
念夏星眼眶赤红,哪里听得进半个字。
妖气在血脉里烧得她神智全无,她蹙紧眉头死命挣扎,像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凶道:“你放——”
话音戛然而止。
他俯身吻住了她。
不是平日里那些克制的、轻柔的触碰。
这是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吻,强势地掠夺她每一寸呼吸。
少年额角抵着她的,在她骤然空白的神智时,以不容抗拒的意志闯入她的灵海。
榻上,她浑身滚烫,周身妖气翻涌如潮。
那些躁动的妖气触碰到他的瞬间,温鹤眠眉头皱了皱。
身体像被什么尖锐之物划过,隐隐作痛,却又奇异地有些说不清的纠缠与交融。
可只有这个法子,能让那些东西离开她的身子。
那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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