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被男人的手掌用力按着,脸颊被强行贴在洗手池冰冷的壁上,水龙头随即被打开。
哗哗的水柱直接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头发流过脸颊,源源不断地灌进她被迫张开的嘴里。
眼睛睁不开,冷水呛进气管,她忍不住咳起来。
一只大掌立刻捂上来,忻漾只觉得呼吸不畅,尖锐的痛在胸肺处炸开。
她又难受,又害怕,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
眼前浮现出七年前那些被高高挂在墙上的猫。
她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它们。
绝望从被恐惧占满的心底腾起来,眼泪混着水流从眼角滑落。
就在这时,外头依稀传来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头顶的水流当即中断。
不是她的幻觉,是真的有人进来了!
忻漾精神一振,想要呼救,可用尽力气,却只能发出含糊又低弱的“呜呜”声。
身后的男人死死捂住她的嘴,她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脖子被迫弯折着,又痛又酸。
狭窄的空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几滴水从洗手池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嘀嗒”声。
隔着一道移门,听不见外头有任何声响。
来人似乎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
忻漾想大声呼喊,想奋力挣扎,可身上像虚脱了一般,一点力气都没有,甚至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须臾之间,关门声从外头传来。
那人走了……
忻漾心底的希望顿时像微弱的烛火,在风中轻轻一颤便熄灭了。
身后响起一道又长又沉的吁气声,她感觉嘴上的力道骤然减轻,可不等她喘过气来,头顶的水龙头又打开了。
身后的虐猫男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俯下身,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问道:“现在还怕不怕我?还怕不怕我?!啊?”
话音未落,旁边的移门突然间滑开。
虐猫男猛地扭过头,不等看清门外的人是谁,就被一只长臂硬生生地拽了出去。
压制在身上的力道顿时消失,忻漾抬起酸软的手臂,撑着洗手池,费力地直起快要被压断的脖子,一边大口呼吸,一边转头朝外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浅蓝色条纹病号服的高大男人将那不停挣扎的虐猫男死死摁在地上。
那虐猫男在对付她时,仿佛巨人般力大无穷,可到了那病号男手里,却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那病号男背对着她,单膝跪地,一手抓着虐猫男的衣领,一手捏着拳头高高举起。
他身上仿佛蕴藏着一股致命的狠劲,攥紧的拳头带着风,就这么冲那变态男脸上砸去。
不过两三下,那张煞白的脸就已变得红肿不堪、血沫横飞。
忻漾怕这样下去会打出人命来,忙扶着卫生间的移门,出声制止道:“别打了,报警、报警就行……”
她的声音又哑又弱,没说几个字就猛烈地咳嗽起来。
那病号男停下动作转头朝她看来,视线相撞的瞬间,忻漾蓦地呆住——
这病号男、竟是钟望岑!
*
接到忻伟明电话的时候,叶茹正坐在万安大厦的一楼大厅等小金总。
她不想走虞振丰的路子,又没有其他办法能约小金总出来,只好跑来万安堵人。
可明明听说他今天在公司,可她在大厅干坐了一下午,也没见到他的人影。
就在叶茹等得心烦气躁之时,忻伟明来电告诉她,厂里有个员工跑来病房,把忻漾给打了,叶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当即赶去警察局。
一路跑到调解室门口,她停下脚步,本想等气喘匀了再敲门进去,却听里头传来一道愤怒的粗哑嗓音:
“为什么要抓我?他把我打成这样,你们不抓他反而抓我?!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去送礼的!快放开我!”
透过门上的小窗,叶茹朝里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工厂制服的年轻男人锤着桌子冲一旁的警察怒吼。
他手上锁着手铐,左脸脸颊高高肿起,挤的眼睛只剩下一道逢。
叶茹认得他,他是配料间的员工屈明森,也是导致忻家工厂——忻益电器被万安索赔的罪魁祸首。
而屈明森的对面坐着一对男女。
虽然只能看到背影,但叶茹一眼就认出女的是忻漾,而她身旁那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便是上次在ICU前的走廊里喂忻漾吃东西的那个。
当时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道挺拔的背影却深深留在叶茹的脑海里。
他肩宽背阔,坐在忻漾身侧,几乎挡住她大半个身影,从叶茹的角度,只能看到忻漾肩上那头杂乱的湿发。
而桌子的另一边坐着两个警察,一个年纪稍大的中年警察负责问询,一个年轻较轻的,则对着笔记本电脑做记录。
“安静点!”中年警察喝了屈明森一声,随即问道,“你为什么要掐忻漾的脖子,还把她按在水池里?”
屈明森突然被问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眨了两下,片刻之后才回道:“因为她怕我,我想让她冷静一下!”
说着将视线转向忻漾,急躁地问道:“你为什么怕我?我说了是来给你送礼物的,你为什么要怕我?”
他越说越激动,不由地站起身来,对着斜对面的人高声质问,“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为什么还要怕我?”
那瞪得滚圆的血红眼睛、满是怒意的惨白面容,还有那歇斯底里的嘶吼声,比恐怖电影中的恶鬼还要吓人。
忻漾只觉得心惊肉跳,连身体都不自觉地发颤。
这个时候,一只大手忽然从桌下伸过来,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
宽厚温暖的掌心贴在手背,仿佛有安定人心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进心里。
忻漾攥成拳头的手慢慢松开,绷得铁紧的肩膀也稍稍放松下来。
“好好说话!”中年警察将屈明森拉回座位上,随即问道,“你说你为她做了很多,那你都做过什么?”
屈明森一听,顿时得意地笑起来,“我为她杀了那些乱咬人的流浪猫,还为她搞垮了忻益!”
忻漾惊呆了——他搞垮了忻益?
难不成,被万安索赔这件事是他干的?
可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忻益垮了,忻家就不用招上门女婿了!”
屈明森看着忻漾,邀功似地问道,“我送了你这么一份大礼,你开不开心?是不是很感激我?你跟我走,我带你离开忻家!”
忻漾听懵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人的逻辑。
七年前,她被流浪猫咬了,他便虐杀了所有的流浪猫;
七年后,她不想和丁屹洲结婚,他便搞垮了忻益……
可他到底是谁?
和她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为她做这些?
忻漾百思不得其解。
而屈明森迟迟没等听到忻漾的回应,顿时焦躁起来,
“你不想跟我走?你为什么不想跟我走?你不是说我们都很可怜吗?
我们都像畜生一样被家里打骂,我们都不受待见……”
他越说越激动,眼里涌起泪水,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我们一起逃啊!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过这种苦逼的日子!”
忻漾听得鼻头一酸,泪意不由自主地冲上眼眶。
模糊的视野里,眼前的男人与一个瘦弱的小男孩重叠在一起——
她终于想起他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忻漾7岁那年, 爷爷病逝,那之后,奶奶的脾气越发暴躁。
每每忻漾犯了错,比如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把油蹭到衣服上、洗碗的时候摔碎了盘子、和小伙伴出去玩回来得晚了……
都会被打。
奶奶总是用挂在门后那捆细竹条抽她的腿, 夏天穿的少, 抽上几下, 腿上便布满细细的血痕。
被打得最狠的一次, 是七月底的一天,忻漾带着小狗去海滩上溜达, 结果不小心丢了家里的钥匙。
她沿路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回家后, 不出意外地被奶奶狠抽了一顿。
忻漾伤心极了,哭着跑出家门。
正是晚饭时间, 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不时有饭菜的香味从鼻尖飘过。
成群的鸟儿飞过头顶,消失在暗红色的晚霞里。
忻漾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码头。
夜幕即将降临,这里空无一人, 只有深蓝色的天空沉沉压在海面, 激荡的海水一波接着一波,不知疲倦地涌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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