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樾摇头。
袁卓继续猜,“那就是在英国拉小提琴的那个?”
“也不是!”胡樾摇了摇手指,用七分神秘三分得意的神情说道,“那小姑娘,你们没见过。”
袁卓奇了,“那她怎么追上阿岑的?”
他和胡樾一样,都与钟望岑从小一起长大,见多了追着钟望岑跑的小姑娘,却从没见过哪个追上。
“是阿岑追的人家!”
在袁卓和覃颂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胡樾剥了颗黑巧往丢进嘴里,边吃边说,
“前几天不是我生日嘛,我约他一起吃饭,结果还没到地方,他就把我丢下了!”
两人齐声问道:“为什么?”
胡樾喝了口咖啡,在两人急切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是那小姑娘坐错了公交车,跑到一个荒僻的村子里,结果碰到个路人,以为是歹徒,吓哭了……”
两人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呢?”
“然后阿岑就跑去接人了!还让我帮她报警!
最后连市里的局长都惊动了!那局长一再承诺,会把人安全送到家,可阿岑偏要自己过去接!
来回两百多么里呐!等他把人接回来,我生日都过了!”
胡樾的话音落下很久,两位好友才从惊诧中回过神。
覃颂笑着感叹:“没想到,跟入定老僧一样的阿岑,也会有动凡心的一天啊……”
袁卓点了点头,低声附和:“是啊,我以为经过那件事,他要做一辈子苦行僧了……”
提起“那件事”,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闭了嘴,偌大的会议室,突然陷入一片无言的沉寂。
*
钟望岑却不知道好友们如何在背后谈论自己,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忻漾家,见到厨房里的一地狼籍,再听忻漾惊恐不安地说起桥上的背影,当即报了警。
等警察取完证,他便把忻漾带回自己家,当然,也没忘带上她家的那些宠物。
等一切安顿好,已是深夜。
忻漾抱着双腿坐在床头。
两只猫一左一右趴在她身旁,睡得正香,卷毛小狗也舒服地躺在床边的地板上呼呼大睡,就连平时最闹腾的柯尔鸭也乖乖窝在墙角的笼子里睡大觉。
只有她还醒着。
她甚至不敢闭眼。
一闭上眼睛,那七零八碎的小猫尸体就会出现在脑海里。
还有那打火机发出的“咔嚓、咔嚓”声,像怎么也赶不走的苍蝇,在耳边无限循环。
她甚至怀疑,那如鬼魅般的人影已经跟着她来到这里,此时正蹲在窗外,拿一双布满血丝的狠厉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忻漾吓得汗毛倒竖。
她慌忙关掉吸顶灯,可那突然而至的黑暗又让她惶然无措。
只好又打开灯,然后跑去窗边,确保窗户已经上锁,又将窗帘拉到严丝合缝,才缩回床上。
钟望岑将忻漾送进客房,便去了楼上书房。
之前的会还没开完,胡樾他们强烈要求他回公司接着开,可他担心忻漾一个人在家害怕,硬生生地把会议改成了线上。
等开完会已是半夜,下楼喝水时,发现客房的门缝里还有灯光泄出来。
他犹豫片刻,给忻漾发了条微信:「还没睡?」
忻漾几乎秒回:「嗯。」
钟望岑:「要不要出来喝杯牛奶?」
「好。」忻漾毫不犹豫地关上手机下了床。
尽管她已经把动作放到最轻,可还是把小卷毛吵醒了。
小家伙睁着迷蒙的睡眼,啪嗒啪嗒地跟着她出了房门。
客厅里只亮着一圈暗黄的灯带,那柔和的灯光将原本冷硬单调的空间照出几分融融的温馨。
钟望岑站在岛台前热牛奶,见忻漾出来,冲她笑了下,说:“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忻漾“嗯”了一声,瞥到落地窗的白纱窗帘半开着,漆黑的夜色从外头透进来,急忙跑过去,将那纱帘呼啦一下拉上。
可那窗帘薄如蝉翼,让人很没安全感。
她想把外层的遮光帘也拉上,却找不到自动按钮。
就在她举目搜寻之时,深灰色的帘子从两边徐徐合拢。
忻漾顿时舒了口气,一转头,一杯牛奶送到手边,高大挺拔的男人立在身侧,低声说道:“别担心,这里很安全。”
她曾以为家里很安全,可那人不还是把东西寄到了家里?
钟望岑似是猜到她心里所想,接着说道:“有我在,你别怕。”
短短几个字,仿佛有着安抚人心的神奇力量。
忻漾捧着印着小企鹅的马克杯,仰起头看向身前的男人。
那双深邃的黑眸映着头顶的灯光,温柔得如同一池春水,将她焦灼不安的心包裹其中。
大约牛奶的热气太足,熏得她眼睛潮湿。
她垂下眼帘,手心感受着杯壁的温度,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起牛奶来。
钟望岑立在她身旁,低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小姑娘披着一头及肩的黑发,脸色苍白,手臂纤细得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肩背也十分单薄,衬得身上那套粉白的睡衣分外宽大。
她看起来柔弱得不堪一击,神经却又绷到极致,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吓到她。
那彷徨又警惕的模样,让人想起在外流浪的小奶猫。
等她喝完牛奶,钟望岑问道:“要不要上露台坐坐?”
忻漾不假思索地摇头。
窗帘开着她都害怕,更何况到外面去?
“别怕,你现在很安全。”钟望岑轻轻揉了下她的脑袋,然后牵着她的手上了露台。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白日的高温散去,晚风中带着些许难得的凉爽。
围栏前的花圃中,绿植茂盛,几朵粉色蔷薇点缀其中。
花圃旁支着一顶阔大的遮阳伞,伞下摆着一套休闲桌椅。
钟望岑从椅子上拣了个长方形的软垫放到露台中央,兀自坐下之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忻漾过去坐。
“今晚天气不错,星星又多又亮。”男人曲着两条大长腿,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向天空。
忻漾弯腰抱着腿,跟着抬起头来。
她从前很喜欢看星星,特别是夏日的夜晚,繁星漫天,静谧又神秘,引人无尽遐想。
可自从去过岭溪后,再抬头看星空,只感觉到荒凉与恐惧。
她很快收回视线,看向乖乖站在脚边的卷毛小狗,却听身旁的男人徐徐说道:“我心里难受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看星星。
有人告诉我,要是遇到不开心的事,就说给星星听,她说天上有那么多星星,总有一颗能懂你的心。”
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
好像她也曾说过……
淡淡的疑惑从惴惴不安的心底渗出来,忻漾转脸朝身旁的男人看去。
他依然高仰着头,那立体而流畅的侧脸线条在夜空下看来,优越得仿佛雕刻家手下最精湛的作品。
她的目光定在男人高耸的鼻梁上,忽地想起,许多年之前,在霞山岛的沙滩上,也是这样的夜半时分,她也曾和一个年轻男人肩并肩坐在一起看星星,而那个男人……
正想到这里,身侧的男人突然扭过脸来。
四目相对。
眼前那双狭长的黑眸,仿佛浸透了夜色,没了之前的温度,只剩下一片浓稠的冷郁。
忻漾望进那双深井般的眼里,早已被淡忘的记忆突然在脑海中苏醒,她蓦地睁大双眼——
她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七年前, 暑假*
黄昏时分,一轮夕阳悬在天边,秾丽的晚霞落在海面上,细浪涌动, 浮光跃金, 煞是好看。
忻漾拎着一袋小鱼干去喂流浪猫:“咪咪——咪咪——”
可奇怪的是, 从前一叫就从屋角树后钻出来的小猫, 今天竟一只都没瞧见。
“咪咪——”她顺着弯弯曲曲的小巷往前找。
这一带都是些无人居住的老房子,房主要么举家迁进城里, 要么离了岛去大城市讨生活, 常年不归家。
房屋年久失修,院子里长满野草, 破败又凄凉, 却也为野猫们提供了栖身之所。
小巷不算长,走到尽头,便能看见蔚蓝的海。
海边是一片嶙峋的礁石滩,正是涨潮时分,海浪一波接一波涌上来, 撞在礁石上, 激起雪白的浪花。
晚霞漫天,不过片刻, 落日便沉下海平面。
游客们渐渐离去,礁石滩上很快只剩下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男人。
他面朝大海, 一动不动地坐着, 任凭咸湿的海浪往身上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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