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漾呆住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不开心?
她只是“喂”了一声而已……
而且她还特意清过嗓子,确保听不出哭腔了,才接的电话。
可他怎么就听出来了?
眼眶又酸又胀,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忻漾忍着心底的酸涩,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泪,小声回道:“没什么……”
可那浓重的鼻音已经出卖了她,她轻轻吸了下鼻子,装作不在意地说道,“就是坐错了公交车,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小村子……”
说到这里,连自己都觉得丢人,她自嘲地笑了笑,“更倒霉的是,公交已经停运了,车也打不到……”
她边说边转过头,朝着村子的方向随意瞥了一眼,发现有个瘦削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她下意识地定住目光。
手机那头的男人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嘲笑她,也没有敷衍她,而是用温和的语气说道:“那你把定位发给我……”
“钟教授……”忻漾并没有听钟望岑说什么,她直直地盯着前方那道越走越近的人影,嗓音紧绷地说道,“刚刚有个和我一起下车的男人,本来已经走了,现在又、又转回来了……”
话音刚落,那人影前突然亮起一簇火光。
那光亮在浓稠的夜色里跳动,时明时灭,随着那道瘦削的身影,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她盯着那诡异的火光,心底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顷刻间全都苏醒过来!
那些可怖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强烈的恐慌从脚底升起,像藤蔓般沿着她的小腿迅速向上攀升,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将她整个人死死缠住。
钟望岑在手机那头说了什么,忻漾根本没听进去,她猛地站起身来,慌乱到语无伦次:
“他戴着棒球帽和口罩,还点着打火机,和以前那个人、那个人一模一样!”
说到后面,她连声音都在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忻老师, 别怕,先把定位发给我……忻老师?忻漾?忻漾!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钟望岑连着喊了好几声,忻漾才从惊恐中抽回一点神思,“能、能听到……”
“那你马上把定位发给我。”男人的嗓音镇定从容, 充满让人信服的力量。
“好……”忻漾稍稍冷静下来, 一边摁手机, 一边无意识地重复着, “定位、定位……”
明明以前随手就能做到的事,现在却像懵了头似的, 怎么也找不着。
余光里, 那黑影越走越近。
那人微驼着背,帽檐压得很低, 脑袋稍稍垂着, 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按着打火机——
那身影的轮廓、行走的姿势,与记忆中的凶徒完全重叠。
忻漾急出一手的汗。
钟望岑察觉到她的情绪,缓声宽慰道:“别急,我们一步一步来, 你先点开我的微信头像……”
忻漾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手机上, 顺着他的思路边说边做:“头像……点开了。”
“好,那再点开对话框旁边的‘+’号……找到第一排最后的‘位置’……点‘共享实时位置’。”
钟望岑发出的“指令”十分清晰, 忻漾照他说的做,很快就把自己的位置共享过去。
她不由地舒了口气, 再抬头时, 那人影距离自己已经不到五十米了。
她很想跑,可到处黑漆漆的,不知道往哪儿跑才安全……
她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深夜, 当她发现那道步步紧逼的黑影时,吓得扭头就跑。
可没跑几步,就被人从身后拎着衣领猛地扯了回去。
领口勒住喉咙的窒息感在身体里复苏,她下意识地抓住自己的衣领,却听钟望岑说道:“现在我要挂电话了……”
忻漾的心猛地一沉。
她好似漂浮在大海中央,孤零零的找不到靠岸的方向,前头还有鲨鱼在逼近……
而手上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此时也要离自己而去,她一下就慌了神,“能不能别挂,我怕……”
钟望岑:“别担心,挂掉之后,我会立刻打视频给你。”
“哦……”忻漾高高悬起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接了视频之后,记得把扬声器打开,然后把声音调到最大。”
钟望岑交代完,就挂了电话。
耳边一下子安静下来。
夜空沉沉压在头顶,漆黑的树林在风中左摇右晃,好似成群披散着头发的鬼魅。
连绵起伏的高山耸在眼前,如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庞然大物,仿佛随时都会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噬。
等待的时间是如此漫长,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而那道直奔自己而来的黑影却像按了快进键,那“咔嚓、咔嚓”的打火机声音,仿佛索命的前奏。
忻漾紧紧握着手机,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终于,视频电话的铃声响起。
忻漾忙不迭地按下接听键。
一张熟悉的清俊脸庞出现在屏幕里。
“钟教授……”出声之后,忻漾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手机那头的男人正在开车,扬声器已经打开,音量也调到最大,男人带着笑意的和润嗓音在岑寂而空旷的野外徐徐扩散开来,
“我现在正全速往你那边赶,我保证,你很快就能见到我。”
忻漾听得有点懵,他真的往她这边来吗?
还是——
只是说给那人听的?
“你把摄像头换一下,然后把手电筒打开,让我看看你现在周边的情况……”
“好……”忻漾立刻照做。
手电筒一打开,一道亮白的光霎时间穿过前方的黑暗,照得不远处的人影无处遁形。
那人影立刻停住脚步,侧身躲过光线,火苗消失的同时,他抬手压低帽檐,加上那副宽大的口罩,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这村子几乎没有光污染,非常适合观星……”
钟望岑似乎完全不觉得那道黑影有什么可疑之处,只用闲聊般的口吻说道,
“半个月后,英仙座流星雨就要迎来极大期,到时候我们可以过来看……”
英仙座流星雨,是忻漾在霞山岛上读书时,每年夏天必看的“节目”。
只要天气晴好,她就会跑去海边,躺在沙滩上,一边听着海浪的低吟,一边等待着流星划过天际。
可眼下,她哪有心情与他聊这些?
前头的人影虽然没再接近,却直挺挺地立在路当中,看着像座诡异的雕像。
忻漾压着一颗焦灼的心,听着钟望岑不着边际的话,举着手机的手臂渐渐发酸。
手机电量所剩不多,她正想要不要关掉手电筒,却发现那人影又动起来,只是稍稍偏转了方向,不像之前那样直冲她而来。
尽管这样,两人之间的距离依然在拉近。
忻漾一错不错地盯着那道黑影,身上每一条神经都绷到了极点。
钟望岑不急不缓的声音再度传来,“选这里看流星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它离镇上的警局非常近,如果遇上不法分子,警察很快就能赶到……”
忻漾听得精神一振——警察!她怎么没想到!
可转念一想,那人离她如此近,说不定报警电话还没接通,手机就先被抢走了……
正想到这里,又听钟望岑说道:“现在警察正往你这边来,大约三分钟就能到……”
警察已经来了?
三分钟就能到?
一阵狂喜冲上忻漾的心头,可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她就冷静下来——
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会只是缓兵之计吧?
他一直在跟她聊天,哪有时间报警?
而那个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又停住不动了。
他似乎也在怀疑,钟望岑那些话的真实性。
僵持不过片刻,那人手中的打火机再次点亮,红色火焰高高窜起,忻漾看到那人缓缓抬起帽檐,一双狭长而阴鸷的眼睛就这样暴露在眼前。
忻漾的心脏狠狠一跳,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爬上后颈。
就在这时,隐隐有警笛声传来。
在这寂寂无声的山野间,越来越清晰。
警察真的来了!
忻漾心头一振,而那人影,在短暂的僵立之后,迅速掉转方向,大步离去。
等警车的车灯照亮眼前的路时,那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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